沈玉暂时还不想去十方城。
天之命的意图和目的都太明显，她不想遂他的意。
她游荡在大地上，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已经过去几个月时间，到处都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甚至连炼气士都没有遇到几个。
她已经心生厌烦，觉得她没办法再拖下去了。
谁想这个时候却忽然遇到了琳琅天。
这假做凡人模样，甚至夜里做更夫的……
沈玉背着手站在他身旁，偏头看着他头顶一双鹿角。
“你不是人类吧。”
琳琅天手里提着烛龙，按照原本的路径信步往前，听她这样问话，就忽然有些心虚。
“不是人类也没什么吧，天道厚德，凡世界生灵，都可得道升仙。”
“但你也不是仙。”沈玉道：“我一眼就看出来啦，你是神。”
神与仙是不同的。
仙是自给自足的，孤身一人逍遥自在。
神却不同，神有信众有香火有奴仆，甚至有自己的领地。
如果是仙人的话，会以凡人的身份给自己找份工作，就很奇怪……
但如果是正神的话，这种事情就没那么奇怪了，因为本身神就是有职责在身的。
琳琅天慢吞吞地说：“啊，这么明显么？”
他都有些糊涂了。
难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修道的都和他一样？
话又说回来……两百多年来，他也就只见到了两个和他一样修为的人而已……上一个说他是神，他就认为自己确实是神。
这一个也说他是神。
那他大抵就真的只是神，不是仙？
“神仙，神仙，神和仙难道还有区别么？”
沈玉背着手，跟着琳琅天的脚步，与他一同在夜色中提着烛火巡逻。
琳琅天说，他应该好好接待沈玉的，但是他还有差事要做，希望沈玉等他一小会儿。
沈玉一听他之前说两百年，就知道他是长生种，所谓的一小会儿定然与其他人是不同的，问清楚之后，果然一小会儿功夫就是一整夜。
反正沈玉也无事可做，就干脆陪他一起巡逻了。
这会儿她的脚步却慢慢停了下来。
沈玉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你做了这么久的正神，却不知道神仙有别？”
沈玉问：“等等，你是怎么知道你是神的？”
琳琅天说：“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是？”
“早些时候的历任县令……土地庙的庙祝……总之清水城所有人都说我是神仙。”
沈玉扶额。
“还有之前我遇到过的那个金光正神。”
沈玉心中一动，主要是金光这个姓氏，本就是金光王朝的皇室才有的。
金光皇族虽然全都沉迷于炼丹修道，但其中最执着的其实也不过就只有那一个而已。
“你说的不会是当今皇帝金光镜吧。”
琳琅天歪歪脑袋，眼神十分清澈：“他自报家门，是叫金光镜没错，但他竟然是当今皇帝么？”
“那我岂不是失礼了？”琳琅天皱着眉头，似乎有些苦恼：“我听他们说，遇到皇帝好像是要跪拜的么？”
“传闻当今皇帝似乎十分酷戾，动不动就刮地皮，大家私底下都不是很喜欢他。”
“可我当时见到那位神光充沛的道友，似乎还挺好说话的样子……”
沈玉叹了口气。
“他……”
她想说，金光镜自小看着她长大，是她家中长辈。却又忽然想起来她现在是沈郁，而非沈玉……
在这个脸盲的土地神跟前，她信口就扯了谎……
这当然是不好的，可是如果真的说了真话，她又担心那张通缉令。
“因为你是神仙，所以他就好说话。”沈玉眨眨眼睛，道：“人们在神仙跟前，都很好说话。”
琳琅天感叹道：“真是复杂。”
是啊……真是复杂。
沈玉一时间想到她自己身上，也有许多事情蒙昧不清，复杂难言，惆怅中又有些难过，难过中又有些绝望。
“你既然是本地土地神，还有自己的庙宇……”沈玉问：“那平日里，会遇到有人来找你断案的吧。”
琳琅天道：“断案的话，大部分时候是去找本城县令的。”
“但有时候确实会有人觉得他判的不好，来到庙中烧香……”
沈玉心想，这样的话，或许可以把她的事情告诉他，让他断一断案试试看。
其实在她认识的人里面，无论是金光羽、红景天，还是白檀，平日里他们所受的教育里面，断案都是很重要的一项技能。
毕竟他们日后一个要做皇帝，一个要做将军，一个要做丞相……总是免不了要有很多下属，手下人多了就难免有矛盾，闹到他们跟前去找他们定夺。
沈玉真正应该去求助的便是他们三个。
但……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情绪，她感觉自己没办法面对他们。
她甚至有些害怕在那样的事情发生之后，再去见他们一面。
哪怕他们并不会真的立刻就要冲上来杀了她。
只是他们一个厌恶的眼神，她都会受不了的。
但琳琅天不同。
琳琅天又不是认识她，她也不认识琳琅天……只是一个陌生人……陌生神……陌生鹿……嗯……反正如果一句话不对，她还可以随时跑路。
“那你断案的水平怎么样？”
琳琅天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断过。”
沈玉：“……？”
那么多人来找你断案，但是你没断过案？
琳琅天道：“他们又不知道我到底在不在，我遇到这种麻烦事都假装自己不在。”
简称装死。
“然后庙祝就会自己解决这件事。”
“我庙里的庙祝断案水平倒是挺不错的，上次有人家里丢了一头猪，他硬是要说是邻居偷了他家的猪，那庙祝看一眼就知道他自己出门放猪，把猪搞丢了，在攀诬。”
沈玉大感奇妙：“他怎么看出来的？”
琳琅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呀，我要是知道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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