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之后按理来说就是回房间上床睡觉。时疏枉回了自己的房间,简单漱口后照例打开手机准备在睡前把没回的消息处理一下,却看到了那条他不想看到的消息。
他的目光在那短短的白色对话框里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话,关掉了手机准备上床睡觉。
可是闭上眼,他怎么都睡不着。
一会儿是乡野间的麦田,一会儿是那一家三口甜蜜的全家福。
他看见那个女人歇斯里底地和他名义上的父亲大吵一架,然后冷漠的、决绝的转身离开。
看都没有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他一眼。
而那个男人也只是冷漠地瞥了地上的他一眼,揉了揉眉心,走了过来,语气并不友善,“别哭了。”
各种各样的场景在眼前交叉闪现,回忆和走马灯似的轮放了一遍。
时疏枉其实有些想不明白。
不是说人死前的那一刻回忆才会和走马灯似的轮放么?
为什么他明明活着,却时不时地就要受到这些记忆的袭击。
他想不明白。
他只觉得很痛苦。
毕竟那些记忆里值得回忆的东西不多,反复回忆也没什么多余的意味可以品出来了。
但他就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也许他并不是一直醒着的,刚刚的那些只是他做的一个梦而已。
可是他睁开眼,眼前依旧只有黑漆漆的天花板。
外面的声音被窗帘隔绝在外。
时疏枉掀开被子起了身,悄无声息地开门,走到了客厅。
客厅这会儿也是黑黢黢的一片,他按照自己记忆里的位置,走到窗户前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雨停了。
月光自天空洒下,照亮了沙发。
时疏枉坐回了沙发,靠在沙发背上,望着窗外的月亮。
为什么月亮总是这样?
永远固执的、冷漠的、坚守着。
他看似平等的照亮了所有人。
可是小巷的尽头没有路灯,月光也不会穿进来。
可是田垄的月光照不亮城市。
他回不去了。
时疏枉曲起双腿,抱着膝盖,下巴撑在膝头,整个人呈现出一个蜷缩的姿势。
月光无声地洒落在他的后背,他迷茫地看着茶几。
他感觉自己好像拥有了很多,但是细想来,或许就和这月光一样,什么都留不住。
门“吱呀”一声开了。
贺松言走出客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而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时疏枉完全没有听见,他只是安静地发呆。
贺松言走到他身旁坐下,沙发微微下陷。
“怎么还不睡?”
时疏枉微微直了些身子,转头看他。
贺松言其实永远都是那个样子,在他面前。
淡定的、单纯的、亲昵的、撒着娇的。
他太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来让时疏枉心软。
时疏枉的目光在他身上轻扫之后又离开。
他的语气很轻,“睡不着。”
“为什么会睡不着?”贺松言追问了一句。
时疏枉的眉目里带着淡淡的忧愁,他的语气很淡,“你不也没睡。”
贺松言被他这话一呛,有些哑然。
他一时没接上话,时疏枉以为他被自己这话噎着了,就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没想到贺松言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解释道:“还没到我睡觉的点。我睡的比较迟。”
时疏枉“嗯”了一声。
“那你呢?”贺松言把问题又抛了回来,“你是在想事情么哥哥?”
想事情?
不算吧。
时疏枉回答他,“发呆而已。”
“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贺松言敏锐地问,语气很坦诚,“嗯,其实下午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你的心情不是很好。”
心情不好么?
时疏枉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早就过了那个愤怒的劲儿。
他早就过了会愤怒会生气的那个阶段了。
他只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时疏枉坐直了身体,靠在沙发背上,手搭在膝盖上。
他不爱说那些事儿。
但可能是今晚的酒度数有点高,他现在有点晕乎。也可能是因为今晚的月光很漂亮,让他感到熟悉。
总而言之,就是他忽然有点想一吐为快。
“没生气。”时疏枉的语气很平静,“只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贺松言挑了挑眉,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时疏枉没看他,自顾自地讲了下去,“这个事情,其实……挺不好说的。”
贺松言这会儿接了话,“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不说也可以的其实。”
时疏枉转过头看他。
贺松言收了刚刚的神色,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他看着时疏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愿意了解你,我想要了解你,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高兴、快乐,愿意与我分享。而不是把已经结痂的伤口划开,就为了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流血的。”
“那样我会心疼。”
时疏枉垂眸,没吭声。
“哥哥,你如果不开心的话,可以尽情地朝我发泄情绪,把我当成你的出气筒也可以。”
时疏枉嗤笑一声,这会儿脸上倒是带了些真心实意地笑,他转过头看贺松言,“把你当沙包也可以?”
贺松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
时疏枉忍不住又笑了两声,“倒也不至于。”
“我只是开玩笑。”
他又转头去看窗外的月亮。
贺松言的目光紧紧地跟着他,他想,如果是真的也可以。
时疏枉看了一会儿月亮,觉得没什么意思,又低头看了会儿影子。
他忽然开口,“其实吧,有些事儿我也会想不明白。”
“我家里,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姓时,就是那个时家。”
这其实是一个老套到不能再老套的故事了。父母忙于工作,都没有时间管他。
而在他六岁那年,他的父母亲毫无预兆的离了婚。他的抚养权归了父亲,然后他被送到了乡下爷爷家,度过了他童年少有的一段比较幸福的时光。可是好景不长,初中的时候,他的爷爷去世,他又回到了父亲的身边。
而这时候,他的家里已经多了另一个人。一个年轻的、漂亮的、大着肚子的女人。
“我爸让我喊妈 ,说娶她是为了更好地照顾我。”时疏枉没有看他,语气冷静,“你说多可笑。自己娶了后妈,接我回来没两个月人家就生了,美其名曰是照顾我。”
他轻笑一声,像是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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