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钊从皇城归家,重新回到抱雪院,刚迈进门槛,身后遥遥跟着的殷婉走到他近旁。
“侯爷。”
殷婉神色带着几分局促,脸颊也因为刚才的一番疾步而微微发红。
霍钊不疾不徐道:“我先去洗漱。”
殷婉一愣,连说话的空档都没有,就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了净室的门后。
她原本一路都在纠结。
想讲,却不敢讲。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他却匆忙地去了浴房。
殷婉缓缓坐下,心里边没来由地空落落的,可这样恍神,五感却更清晰了。
她好像潜意识地在留心隔壁的动静,浴房里边的水声只响了那么一会,然后就停下了。
这是怎么了?
里面人似乎在清嗓子,然后霍钊开口,“方便给我拿身中衣吗?”
殷婉一窘,犹豫了半天,想着反正里边有屏风挡着,便拿着衣服去了。
她伸手过去。
“多谢”,霍钊个子高,很轻松就挨到了东西。
只是那薄薄的衣料太滑,殷婉又一心想着给完东西赶紧走,一个不稳没有拿好,中衣没递给他,反倒猝不及防被人握住了手。
他的手还带着潮,殷婉很快就感觉了出来,下意识就要一缩。
只他好像还毫无觉察,见“中衣”溜走反而还握得更紧了些。
这一下子霍钊才觉察到了不同于丝绸的温热触感,轻轻松开了手。
殷婉已经很是尴尬,见他放开了,这才闷声道:“侯爷,我再去拿一套。”
去拿衣服的路上,她回想起方才和他在那狭窄而又潮热的地方隔着锦屏共处一室的场面,觉得自己脸还有些烫。
片刻后,殷婉又进了浴房,这次两人很是默契,拿衣裳的动作一气呵成。
只是出门前,殷婉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
——在这儿和他讲清楚不就成了,正好不用面对他的脸。
“侯爷,我有事要讲。”
屏风之外,她声音模糊朦胧。
霍钊清了清嗓子,佯装不知,“何事?”
“妾身得先坦白一件事儿。
——我,先前在集墨斋有参股,因此,前次才会发现那箱纹银……”
殷婉思绪有些混乱,但还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对面一下没了声音,再然后就是一声沉稳的,“我知道。”
声音由远到近,一下突然变得很清晰,朦朦胧胧的水汽中,殷婉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换好衣裳走了出来。
“我知道。”
他站定,又说了一遍。
“您不反对?”
霍钊闷声笑了。
这还是殷婉第一次见他对她笑。
弧度不大,但很明显。
“当然。”
霍钊一贯地惜字如金,这次却又多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肯这么告诉我,我应该更不反对才是。”
殷婉有些意外,她原本心情忽上忽下的,此刻才终于落了定,却感觉肩上一热。
霍钊的手正好搭过来,就虚虚拢了她一下,然后很快撤开。让人一时半会儿反应不出他的真实意图。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到了外间。
余下的事情就好办了,殷婉一股脑把今天铺子发现赝作的事儿讲了个清楚明白。
霍钊听得认真,待她一停,立刻开口道:
“所以,你需要我暗中查会写飞草的朝中官员?”
“可是不好办?”
殷婉见霍钊定定看着她,没来由心慌了片刻。
“不是”,霍钊停顿了一下,
“从铺子里买过字画的主顾名单有记录吗?”
“当然有。”
殷婉也反应了过来,不管那仿造者是为了哪种目的,总归字画也流经集墨斋这边出去的,顺藤摸瓜总能找到。
这是第一次,二人对同一件事儿很快达成了共识。
殷婉笑了,这次不是为了保持端庄贤淑的那种客气礼貌的微笑,而是真心实意的、发自肺腑的笑。
亮堂堂的屋内,她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轻松的喜色。
霍钊没来由地心底一松,片刻后似在喃喃地问,“原来你喜欢这些?”
殷婉坦然道:“嗯,我钟意字画。”
霍钊拿出了一物。
“这是库房旁边阁楼的钥匙,你有功夫就去瞧瞧。”
殷婉捧起了钥匙,“这个?”
“对,你可以自由出入。”
殷婉有些惊讶。
她知道侯府有个大阁楼,里面有早年霍家祖父收藏的藏品,里面稀世珍品不少。
而今,霍钊却把这个给了她。
“多谢侯爷。”她恭恭敬敬地一揖,然后双手交握着钥匙,欢喜地微微抿唇。
霍钊神色自若,“不必客气。”
数个时辰后,霍钊驾马出现在外城校场。
呼呼的风声在他耳边作响,寒气逼人,却让他冷静了几分。
日前他布下这局,今日终于收了网,结果也没有让他失望。
可令他在意的,反倒是另一件事……
方才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欢喜。
原来这么简单的小事,就会让她如此欢喜。
是他从前欠考虑了。
霍钊深吸了一口气,眉眼继而变得冷沉了许多。
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想这么多,明日他得处理安排李亳矩的事儿,而且还有这批赝作,桩桩件件都要他定夺,一个小事,他不用太放在心上。
校场的风刮得更劲了,今天是元月初一,以往还有人在这儿打把式、舞刀弄枪的,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便想起了温暖如春的抱雪院,自然感觉到了不可忽视的冷意。
眼看着时辰快到了,霍钊不再考虑,调转马头,出了校场准备朝禁中而去。
中途宿戈驾马到近前,瞅准时机开口,“主子,那赝作之事可要跟夫人说。”
他从刚才起就揣着一封文书,总归心底有些不安。
“还是等彻底查清楚了再告诉她吧。”
霍钊眉心微蹙,不单单因此此事棘手。
而且谭却正提供的证词也让人起疑。
“……李大人想拿赝作遮掩贪污下的银两,仿制赝品听起来也是个罪,但和贪污比起来,那就小巫见大巫得多了。
李大人就想捧出个书画家,请人代笔,搜罗些银两,到时候一并把那贪污的钱算进去,这样查也查不出个准数。”
“……而起初李大人的确是因为贪银才动了歪心思,后来中书令大人却说药税征不够才得靠此补齐……”
征不够,是何缘故?
有需才有供。
汉王一党,是想把征收的药材派给谁?
不想打草惊蛇,就只能从赝作那儿继续查……
能动用会写飞草的官员,必定有利益勾稽。
霍钊想隔岸观火,却有人趁此时机想要搅弄朝局。
“汉王他们想把征收的药材派给谁不重要,关键的是我得让父皇看到他把东西派给了谁。汉王旧部——承州十六个卫所,又不是没有咱们的人……”
魏王觉得户部的事儿让他大挫筋骨,这些日子是很恼火,眼瞅着这次汉王那边私底下派人胡乱征药税,他便想借机发挥。
“父皇心底大患还是前梁的那些遗臣,尽管他们现在不足为惧,但我就是要让父皇起疑。”
“哪怕我铤而走险,都在所不惜。”
魏王和亲信说到这里,表情已经是有些得意,这次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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