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顾时缊这个人,擅长忍痛也擅长隐瞒。
姜吟时至今日才明白。
顾时缊每次都要随便糊弄过去的那部分非常重要。
顾新山后来是被医护人员带走的,顾时缊做完检查两人一起回去的路上。
姜吟是真的有些赌气。
“你最好是都跟我说明白！”她告诉顾时缊,“如果你再隐瞒我一点点…我就！真的不要理你了！”
顾时缊这会儿是真不敢再糊弄她。
等着姜吟的拷问。
“嗯。”顾时缊应声表示自己明白。
姜吟转过来,抱着手臂,这会儿也不要他碰到自己,心疼归心疼,但生气归生气。
回过神来的时候姜吟都要炸毛了,不知道顾时缊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说吧。”姜吟微微抬了抬下巴,“我十七岁生日那天,你没能来,真正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他当时跟她说因为比赛错过,她竟然就信了现在想想根本不可能那么简单啊。
顾时缊舔了舔唇。
虽在这件事上再三犹豫,却也只能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
七年前的那个夏天比过往的每一年都要更闷热一些。
气象台播报,说今年会是个炎夏。
顾时缊看着那张竞赛的“决赛门票”,时间是在5.24日,他又低头看向窗外。
明媚的少女穿着一条鹅黄色的短裙路过。
——这比赛本就不是他想去的。
——不去了。
——他还是更想,去给她过生日。
最近她总是躲着他,不像以前那般黏人了,顾时缊想起来他们上次吵架他还没有解释过。
小姑娘大概是赌气不想理他。
但顾时缊也怀疑过啊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些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让他觉得烦躁一贯的冷静自持早就已经丢在脑后。
顾时缊起身下了楼准备去追她也准备将手上的这张决赛入场券给扔掉。
刚下楼。
顾时缊的手上还捏着那张入场券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门口随后跟他眉眼几分像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顾新山看着顾时缊上下打量了他很久又看向顾时缊打算去的方向。
“哦？”顾新山嘲讽地笑了
十九岁的顾时缊还没有学会隐藏自己的少年心事总是
被顾新山这种老油条一眼看穿。
“姜吟是希旺集团的千金，家中往上三代都是富商，家族底蕴深厚到常人都不敢想。
顾新山的语气很淡，但字字珠玑，跟顾时缊强调。
告诉他，要看清自己的身份。
“你呢？不过是一个贱种。顾新山说着话时，甚至没有给顾时缊一个正眼，“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得上她呢？
顾新山将顾时缊接回来的这些年，其实根本就没有承认过他，在顾新山心中…
顾时缊就算跟他几分像，也只是偶然。
顾时缊一定一定，不是他的儿子，一定是那个女人跟外面的野男人生的。
他们从未相爱过。
所以自己现在对顾时缊不好，情有所原。
他已经对顾时缊够好了。
给他吃，给他穿，给他提供可以住的地方。
可是顾时缊，怎么可以喜欢她呢？
他这样的人，配吗？
他配得到姜吟那样的人的爱，他配得到幸福吗？
十九岁的顾时缊在顾新山的目光和话语中低下了头，可顾新山觉得这还不够。
“怎么，你不想去比赛？
“可以啊，不参加比赛，你就什么都没有了，顾时缊，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到底要拿什么，去喜欢她呢？
顾时缊攥紧了拳头。
——不行，不可以扔掉。
——他要证明。
——证明给顾新山看，证明给全世界看，他顾时缊，不是废物。
十九岁的少年，根本经不起一点激将法。
在这无止境的贬低中，他必须爬到无人可及的位置，来证明自己。
比赛下午开始。
他拿到冠军后，一定还有时间回来。
可是。
那天，比赛结束后，顾时缊打开储物柜，发现里面什么都没剩下。
顾新山拿走了他放在柜子里的所有钱，以及通讯设备。
但他给顾时缊留了一句话。-
【走回来，我就承认你，你想给她买的礼物，我也可以为你提供资金。】
从这个赛场回家足足有三十公里路。
炎炎夏日，少年单薄的身影被夕阳拉得更加飘摇，可他的目光却又坚定。
三十公里路。
他的脚后跟被磨出血泡，浸染了一整双干净的白袜。
他路过了夜晚的便利店，在处理今日鲜花，顾时缊找遍了全身
，终于从自己身上找出十块钱。
店员看着这狼狈的少年，问他：“要买饭团吗？打折，十块钱，我给你五个。”
顾时缊却摇了头：“这束花，多少钱？”
店员愣了很久。
“你不饿吗？”她又问，“你要不还是先吃点东西？”
奇怪，她明明听到了他饿肚子的咕咕声？
顾时缊敛着眸，只是又问：“够吗？”
这十块钱，够给她买这束花吗？
“够了…”店员给他指了几样，“这些，都是十块钱一把，你挑挑吧。”
顾时缊缓缓蹲下。
在这些花里，选了“报春花”。
他知道报春花的花语，因为曾经他的母亲喜欢这种花，她总是告诉他。
“阿缊，无论如何，要充满勇气地走下去，报春花的花语的解析里，有一段是这么说的…”
“无论经历着什么样的寒冬，报春花也一定会在来年春天盛开。”
“所以，报春花适合送给失落的人，以此表示希望一定会到来。”
除此之外。
也代表着无悔的初恋。
回到大院的时候，早就已经过了零点。
她大抵是玩累了，毕竟这一次她生日排场盛大，宴请了很多好友，沈淮他们，也会陪她。
这么累，她应当要休息。
顾时缊先了一趟家，顾新山坐在客厅，一如既往地冷眼看着他：“还行，不过，你迟到了。”
他本来可以不用迟到的。
本来，他比赛结束，也来得及回来给姜吟庆生的。
顾时缊这时忽然明白，顾新山不只是憎恶他、喜欢贬低他那么简单，他压根，就不希望自己得到一丝快乐。
但顾新山说得对，他还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到。
顾时缊拿了手机，再次出门，这次顾新山没有阻拦。
他将这束花放在她家门口的玄关上，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给她发信息说——
【睡了吗？】
【礼物，我给你放在了楼下玄关。】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这束花。
大概很难喜欢。
她有很多爱，又怎会在意他。
顾时缊看着这漆黑的世界，感受着仿佛整双腿都不属于自己的痛感，他垂下眸。
可是。
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顾时缊，你的确，做不到任何事情。
姜吟很快就下了楼，她离他很远，他却
不敢靠近，因为再往前一步，她就能看穿他的狼狈。
“顾时缊。”
“你不想来，的确不用来，我没有什么身份能强求你来。”
他没有不想来。
他很想。
“你不想送我生日礼物也可以。”
虽然在意料之内——
但好可惜啊，她真的不喜欢。
花束丢进垃圾桶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风一样。
她的声音也顺势擦过他的耳侧。
“你让我觉得很恶心。”
…
姜吟听完所有的故事，又整个人缩在车后座的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间。
后悔了，刚才不应该那么凶他的。
——可是！她当时也很委屈嘛！！也很生气！！
沉默了好久。
姜吟那句对不起还没说出口。
顾时缊抢先一步再次开口，忽然问她：“那条鹅黄色的吊带裙，你还留着吗？”
“怎么可能留着！七年前的裙子了！”姜吟觉得他明知故问。
顾时缊对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挑眉：“嗯，可是我喜欢，怎么办？”
“……”姜吟侧头，“那你，给我买，我就穿。”
“好，多买几件。”
姜吟：……
就真的那么喜欢那个裙子？
她缓了缓情绪，还觉得心脏被人抓着，当记忆中让自己觉得难过的事情，又增加了对方的酸涩时，难免觉得缺氧。
但姜吟最终，还是决定对其中一个细节先道歉。
“好吧，我当初，不该把花丢进垃圾桶的，对不起…”姜吟说着，还伸手戳他，“好了，你快点说没关系。”
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但顾时缊没说，他看着她那副着急的样子，嗤笑：“我又没怪过你。”
她不喜欢，没关系。
以后，他也可以换她喜欢的。
“我要解释。”姜吟抬手，“我…我晚上就去捡回来了…本来是计划花谢了找你换新的，谁能想到那束报春花活力无限…”
活了好久好久。
她找这个借口都等了好久，等到他离开，这花才凋谢。
真，不是时候。
“还有——”
姜吟深呼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终于把过往的某件事情告诉他。
这是交易。
他告诉她一个过往的秘密，她就告诉他一个。
“知道你出国的时候，我才没有很
高兴其实偷偷哭了好几天…”
什么庆祝什么派对都是掩藏自己的难过。
她只是太难过了想要人陪。
顾时缊忽然又嘁了一声凑近她伸手给她擦眼泪。
“以前明明没有这么爱哭的。”他说她“好了
姜吟：……
“本来就是你惹哭的。”
顾时缊伸手抱她将她圈在怀中下巴枕在她的头顶轻轻地哄。
“不哭了嗯？”
姜吟没说话先顺势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过了会儿才瓮声瓮气地告诉他。
“顾时缊他…就是你爸…他不是个东西…！”
那个人甚至不能称之为父亲。
“但我是你的家人。”
“我的爸爸妈妈也是你的爸爸妈妈。”
姜吟没有问出口那句。
——顾时缊过去的那些年真的过得很辛苦吧？
因为她知道答案就不问了。
只是停顿片刻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
“或许…以后还会有我们的宝宝总之…总之顾时缊。”
“你会得到所有幸福的。”
89-
第二天。
姜吟坚持要送顾时缊去机场。
虽然谁也不知道姜吟在坚持什么但她就是这样犟。
车门打开特助正回头要跟顾时缊汇报行程刚刚开口叫出一声：“顾总…”
这称呼在嘴里都没熟马上收了回去。
特助愣了下下意识地转话锋叫了一声：“顾总…夫人。”
姜吟：“？”
这助理挺有意思的。
“嫂子今天怎么一起来啦？”特助很快反应过来。
顾时缊不是第一次出差但这是第一次姜吟跟着一起上了车特助确定自己没记错。
这次去美国的只有顾总跟他两个人。
这时顾时缊也上了车他说她：“你看人现在都觉得我妻管严去机场还得你送。”
姜吟：“？”
难道你不是吗？
顾时缊无法否认。
毕竟仅仅被姜吟这一个眼神盯着他都没有任何胜算。
京北市出发的国际航班依旧很多姜吟一直送他到安检口她站在后面跟他挥手说再见。
跟七年前一样。
出发地京北。
目的地洛杉矶。
但不同的是，她这次，不再是看着涌动的拥挤人潮，也没能找到他的身影。
而是——
她确定地捕捉到他的背影，在几分钟前。
他们带着婚戒的手还交错在一起，顾时缊低头吻了她的额头，跟她说。
“乖乖等我回家。”
这次，她的生日，他不会再迟到了。
顾时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姜吟却没有马上离开，她再一次站在滚动的大屏幕前。
看着来回闪过的航班信息，看到顾时缊出发的那班次信息，她敛下眸，这才回身准备回家。
这一次，她所有的遗憾，都有了结局。
顾时缊去美国的几天，姜吟基本都在家里练习台词和表演，只有一天回了趟老宅跟爸爸妈妈吃饭。
顺便跟他们说起顾新山的事情。
“他是个疯子。”
“但还好，他现在也伤不到顾时缊了。”
顾新山现在这个情况，看来是要长久地住在医院了。
江雪兰和姜先有些唏嘘，但最后只是跟姜吟说：“嗯，这样也好，你们俩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他们以前跟顾新山的关系就不算熟络。
倒是江雪兰，一直心疼顾时缊。
所以到最后，江雪兰又说：“还好，我们家吟吟宝贝是喜欢小顾的，现在成了一家人，我们呀，也能名正言顺地对小顾好了。”
姜吟小声：“妈妈，胳膊肘朝顾时缊拐得有点太多了吧？”
“怎么啦？还跟你老公争风吃醋起来了？”江雪兰轻嗤。
姜吟吃着一块她夹来的菜，玩笑道：“我才不吃醋。”
“我已经有很多很多爱了。”姜吟说，“可以分给他一部分。”
给他最珍贵的那部分。
…
五月二十三日。
姜吟在进试镜室之前，收到了顾时缊的信息，他说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很顺利。
又跟她再三保证，明天一定能回来。
“下一位——”
“姜吟。”
姜吟马上把手机丢进储物柜，跟着工作人员进了房间，她进去，跟坐在中间的导演对上了眼神。
她非常谦虚、礼貌地弯腰，深深鞠躬道。
“大家好。”
“我是女演员，姜吟。”
属于每个人的试镜时间都很短，姜吟再出来的时候，顾时缊问她感觉怎么样。
她拎着包，淡然回复。-
【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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