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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五章 冲冠

小说:

应许人间日月长

作者:

胡僧话劫灰

分类:

古典言情

徐祜见来者不善,赶忙堆笑道:“何公公,瞧您这话说的,哪儿能呐!九爷快请!升荣,把前两天刚到的武夷山岩顶新茶拿来,配这西山的泉水恰到好处,给九爷尝尝鲜。”

九阿哥胤禟性情乖张,生母宜妃又是皇帝面前的宠妃,拿鼻孔看人惯了。他虽不得皇帝欢心,没能封王,但底下人口头上还是唤他作“王爷”。方才徐祜只称他“九爷”,显然不得他的意。

他冷笑一声,负手在琴案来回踱步,打量着那张瑶琴。

“这琴,我们王爷要了,五百两换它只多不少,”太监何玉柱伸出五根手指在徐祜眼前晃了晃,催促道,“王爷大方,你还不快把琴包好?”

徐祜作揖赔笑:“九爷,这琴原非小人所有,此时不过是代友出售,这桩买卖,小人实在做不得主啊。”

他心里清楚,对方这是要强买强卖。此时贸然推白鸿出来,只会逼得他应下这桩极不平等的买卖,实在有违朋友之义。眼下只能先施缓兵之计,把这尊大佛请走再说。

“这样罢,小人即刻修书一封,将此情形对友人一一说知,得他首肯后,我一定带琴到您府上谢罪。”

胤禟嗤笑道:“徐祜,你这说辞,骗三岁孩童倒还勉强,却好意思拿来诓我?你朋友既然委托你卖琴,就有让你替他做主的意思。今日你邀了这么多人看琴,却不说卖给谁,那明天甲出三百,后天乙出五百,难不成你还一一写信让他来决断么?”

何玉柱上前一步,拂尘一挥,打在琴弦上:“五百两银子可是大手笔,我们王爷看你的面子愿意出这个钱,你朋友知道了,只会谢你卖得好。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赔了琴不说,还一两银子都拿不到。”

徐祜闻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呆愣着杵在当中,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许是一心钻研学问,懒问世事的缘故,年希尧虽已年近四十,身上却仍旧保留着无畏的书生气质。方才他上前观琴,与白鸿略有数语交谈,深知他一心想要寻觅爱琴之人做此琴之新主。而九阿哥目中无人,不学无术,更不通音律,此番低价购琴,无非是想倒卖获利罢了。谁又能忍心看着如此传世之琴落入此人之手?

既然现在徐师傅不便出言阻拦,不妨让他先当个出头鸟试试。

如此想着,年希尧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肃然道:“九爷您有所不知,方才徐师傅已经言明,此琴以三千两为底价,在座诸位竞相出价,出价高者可得此琴。您既然晚到,不妨客随主便,参与竞价。若出价最高,这琴自然是您的。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九爷您天潢贵胄、百乘之家,总不会屈尊与小民抢东西吧?”

他不好明说胤禟不通音律,根本没资格卖琴,只好退一步说他要买就得参与竞价,到时候自己出个三五千两,又有在座诸位争相参与,胤禟低价“买”琴的算盘自然打不下去。

胤禟挥手指着年希尧的鼻尖,冷笑道:“好你个年希尧,别给我扯这些之乎者也,没的拿圣贤压人!”

年希尧是京中的名人,又与他一样同传教士交好,这张脸他当然认得。然而到嘴的肥肉,岂能让别个叼了去?遂骂道:“琴主既然托徐祜卖琴,那卖给谁、卖多少,自然是听徐祜的。我第一个出价,应与不应,全凭徐祜说了算,你算哪根葱,少在这儿胡吣!”

他目光在年希尧面上扫了扫,又落在了侍立在旁边的书童身上。只见那人身长玉立,腰肢纤细,光线从身后的窗子探了进来,恰打在雪白的颈项上,几缕碎发柔柔地映着微光,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胤禟就这样瞧着,也不知怎么的,突然上前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年绮云惊惧万分,奋力挣脱出来,退避间小帽坠下,乌发如云,一张清秀的脸暴露在胤禟眼前。

呵,他还道年希尧何时也养起小倌儿来了,原来是个二八妙龄的妞儿!

胤禟捻了捻手指,方才微凉的触感还残存在指间,那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滑腻的肌肤搔得他心上痒痒的,一句话冲口而出:“她跟我回府,琴由你处置!”

偌大的厅堂瞬时间静得可怖,一切仿佛被包裹进一块巨大的琥珀中,连空气都凝固了。谁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走到了这样匪夷所思的方向。

年希尧率先从惊愕中缓过神来,朗声拒绝道:“我妹妹是待选秀女,户部已经记名,过了年就要应选。九爷此举,上不合国朝制度,下有违父母之命,恕难从命。”

清朝制度,八旗女子长到十三至十六岁就必须参加选秀,选中者或充掖后宫,或赐婚宗室,落选者方可自择良婿。

年绮云刚满十六岁,正是参加选秀的年纪,此事避无可避。秀女应选之前私自婚嫁,属于重罪,不仅娘家会受到惩处,更会牵连所在旗的佐领和都统。

年希尧情急之下拎出修女制度作为挡箭牌,可谓义正词严,只盼对面有所敬畏,知难而退。

胤禟闻言一愣,方才还以为这小丫头片子是年希尧新收的婢子小妾,没想到竟是他亲妹!

不过他素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怎肯就此收了气势:“秀女又有什么要紧?皇父年事已高,选看秀女不过是要给我们这些皇子阿哥挑些小老婆罢了,诸位妃母看谁顺眼便选谁,他老人家都不必亲自到场。我妃母向来在皇父面前说得上话,待我向妃母讲明情由,皇父自会应允。今儿个痛快儿随我回府,也省的数九寒天地在地安门外排长队受冻,有何不可?”

胤禟激越的嗓音在年绮云四周尖利作响,好似蜘蛛吐出长长的白丝将她越缠越紧。她大脑一片空白,四肢都不像自己的,只僵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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