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即将触到手指的刀刃,她死死咬着牙关,却依旧不停地打颤,她索性闭上眼睛。
“周墨。”凌渐台出声,他突然改变主意了。
犹如天籁的一声,关宁宁随之睁开眼,只见刀刃离开她的手,她飞快将手缩了回来,幸好,手指还在。
凌渐台看她发间首饰空空,将马车停在玲珑斋门前,就是为了给她添置些珠宝首饰,现在想想她根本不配。
这身衣裙,她也不配。
“本世子也不是那凶恶之徒,你的手指我并不想要。”他温和笑着,目光她的衣裙之上逡巡,“将本世子送你的衣裙脱了,我就放你走。”
关宁宁一脸惊惧,她如今身上所穿从里至外都是他给的,他这是要让她裸着回家。
光天化日之下,街上人来人往,她至家需得步行一个时辰,这无异于杀了她。
“我错了,世子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成吗?”
“妾身跟您走,绝对不跑了。”她语气放软,以妾身自称,特此讨好于他,并三指朝天,做出发誓的手势。
凌渐台轻轻勾了勾她的下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言而无信之人可是要下地狱的。”
“妾身跟世子走,永不会背叛世子。”她再次点头,确认道。
如此,凌渐台才满意了。
他吩咐士兵将小叠架起来,带小叠回府,旋即带关宁宁继续上了马车。
关宁宁依旧惊魂未定,身体不可控制地远离他,缩在一角。
世子性情阴晴不定,实是不好相与。
到达世子府,凌渐台手臂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了下,也不好好养伤,竟让她坐在院子中,侧身,微微仰着头,还不许她乱动。
而他则支起画架,作起画来,兴起时,饮一口酒。几乎过了一个时辰,她人都快僵了。
一片树叶落下,风吹来,正好贴在她的唇瓣上,痒痒的。
她不经意咬唇,可还是不够。稍稍晃头,头上的珠钗也随之晃动起来,叮铃作响。
树叶落下去,她动作也停住,眼珠心虚地转动着,生怕惹他不快。
然而许久,并未传来责备的声音,四周静悄悄的,她慢慢转动肩膀,朝他的方向瞥了瞥。
只见他侧倒在椅子上,眼睛闭着。
她大着胆子走近,看见地下倒着的酒壶,残留的桃子酒香溢入鼻尖。
原来是醉了。
她转眸,画中女子的侧颜映入眼中,一时怔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自己。
画中的她身姿窈窕,寥寥几笔勾勒的线条精致优雅,衣饰绮丽,整个人贵气了不少。
仿佛大家闺秀一般。
转头再看他,却见他手臂上的伤口有些许殷红洇出。她想要重新为他包扎一下。
正好对上他睁开的双眸,此时他漆黑的瞳仁迷离,涣散。
他眼睫扇动了几下,视线逐渐清晰,看到眼前有些熟悉的脸,眼底溢出一丝柔情。
他抬手,触上她的脸颊,展颜笑开。
关宁宁一时呆住,虽然他时常阴晴不定,但真正笑起来时却是俊朗怡人,令人不自觉沉沦。
修长的指节滑到她的耳垂,她浑身激灵一下,霎时间清醒,直起了身体。
“世子,你醉了。”
而他却仿佛没听到,看她离远,唇角微微下撇,似有些失落。紧接着,他猛然用力,将她拽到怀里,吻落下去。
关宁宁瞬间被他的气息包围,一股清甜的桃子味蔓延开来,她抬手推他,可他却抱得更紧了,怎么都挣脱不开。
唇齿相依的瞬间,有一股奇妙的感觉滋生。
最后索性不挣扎了,任由他抱着。他吻够了,但仍觉不够,将她打横抱起,往寝屋走去。
屋门被踹开,一阵风吹进,火苗左右煽动,忽明忽灭。渐渐的,烛火将燃尽,光渐渐暗了下去。
交错的身影也逐渐黯淡。
经此一番,她已是世子的人,心中亦慢慢接受了她身为侍妾的身份。
*
翌日,她是被一道质问声吵醒的。
睁开惺忪的双眼,就看到他满眼警惕盯着她,眉宇间含着愠怒。
她立刻清醒了。
凌渐台深深凝视着她,语气沉冷,“你怎么在这儿?”
这一下问得她不知所措,她神情紧张又无辜,“世子忘了吗?”
黑沉沉的目光压下来,他仿佛在审问一个犯人,“你用了什么手段?”
关宁宁有些错愕,双眼睁圆了。他怎么可以不认账!
想来他必是忘了昨夜发生的事情,但见他如此态度,他应是不愿与她共寝的,更觉得他莫名其妙。
不是他非要纳她为妾吗。
她想不通,但又想到此时若说了真相,会不会更激怒于他。
仔细思量一番,她跪坐起来,“既是世子的妾,侍奉世子是妾的本分。”
他冷笑一声,抬起她的下颚,“姑娘昨日不愿为妾,还不惜逃跑,原来是欲迎还拒。”
她咬唇,一股委屈溢上心头。她被他强行纳入府中,好不容易接受此事,到头来她却成了不安分的人。
现下她似乎说什么都是错的,心中更委屈了,当即撇过头,“随世子怎么想。”
凌渐台低笑几声,将她的脸掰过来,“关宁宁,还真是小看了你。”
说完,他抽身离去。
关宁宁一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嗡嗡的。
一道沉稳柔和的女声将她拉回思绪,“关夫人,奴婢带您去您的院子。”
关宁宁扭头,眼前的人躬着身子,穿着丫鬟的服饰,看起来有些年纪。
“奴婢是世子房中的嬷嬷,是世子吩咐奴婢为夫人带路。”
她紧绷着的心慢慢放松下来,看来凌渐台对她还是留有余地的。
梳洗一番,穿戴好,她随着嬷嬷出了门。一路上,嬷嬷说着,“世子将夫人安置在琼华苑,昨日已经遣了丫鬟,里里外外都已打扫干净。”
提起丫鬟,她忽然想起昨日,遂开口问道:“昨日带入府中那个受伤的丫头,现下在何处?”
“她在粗使丫头的大院子里,大丫鬟看她受伤,便将她安置在一间偏房,让她暂时养伤。”
“我想让她做我的贴身婢女,可否带我去见她?”
她既然入了府,身边还是有可信之人比较保险,而她对她有救命之恩,则是最佳人选。
嬷嬷闻言,侧身,转向另一条路,“夫人请。”
嬷嬷此人也是好心肠,同她说了许多,“这小姑娘昨日被抬进来的时候,瘦骨嶙峋的,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看来是受了不少的折磨,而且身上还中了软骨散。”
嬷嬷每多说一句,她眉头便皱得更紧,还未见到人,眼神就满是心疼了。
听闻身中软骨散之人,浑身松软,根本提不起力气,而小叠还能挺着力气跑出来,属实不易。
随着嬷嬷走进院子,绕过一排排房屋,推开最里面的偏房。
一股苦涩的药味儿飘入鼻尖。
半透的帘子虚虚地搭在博古架上,破旧而松散,透出一道朦朦胧胧的身影。
一个小丫鬟凑过来,努努嘴,说道:“府医为她开药,但她却不让任何人碰她,偏要自己上药。”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动作加快,窸窸窣窣的一阵,帘子被撩开。
见到恩人,小叠瘦弱的身躯急于跪下,“奴婢小叠参见夫人。”
“不必跪了,你身上有伤。”
她扶起她,眼见着她慢慢变高,只能仰头才能看得清她的脸。不禁诧异,她身量竟如此修长,足足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
长得倒是十分俊俏,下颌紧收着,俏丽十足,眉毛浓密上扬,鼻梁亦尖挺着,整个人透出一丝英气。
看起来是颇有贵气的长相,可眼前人却身形瘦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活像一个讨饭鬼。
以后对她好些,想来她也会诚心待她这个主子。
接完小叠,她们随着嬷嬷,去琼华苑。
还未走到院门,就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喧嚣声,一进门,三四个花枝招展的女子,正有说有笑的。
站在中间那位,穿着石榴裙的女子,率先扭头看过来,她朝关宁宁打量一番,绽开嘴角,笑起来顾盼生辉,颇有姿色,“是妹妹回来了。”
其余人皆扭头,目光朝她看过来,紧接着,笑意盈盈地走近。
关宁宁被她们簇拥着,险些招架不住。将才那人唤她妹妹,看她们又穿戴华丽,想来这些是凌渐台的姬妾了。
她后退一步,行礼道:“见过各位夫人。”
柳橙衣热情上前,唇角勾着固定的弧度,“都是世子的人,你我姐妹相称便好。”
她是世子的第一个小妾,从前世子最喜欢她穿石榴色的裙子,是以她日日这样穿,只盼着世子前来。
“昨日听闻府中来了一个妹妹,姐妹们开心得很,特此来拜访,却扑了个空。”柳橙衣搭上她的手臂,表现得十分熟络,仿佛是真的姐妹似的。“今日也是一大早就来,等了妹妹好久,才把妹妹盼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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