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世子府。”
凌渐台的神情既冷漠又无情。
关宁宁惊诧地睁大了双眼,原来今日这出戏是为了赶她走。
她僵在原地,忽然笑了,笑容无奈又带着苦涩。
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她还在期待什么。
她咬着唇,扭头跑了。
一到琼华苑就翻箱倒柜收拾东西,不肖一刻钟,她背着大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
夜色浓郁。
世子府梅苑屋外暗影处,一道冷静的女声响起,“究竟什么时候动手?”
忽然一声电闪雷鸣,一道白光闪现,黑暗中现出一张狰狞的鬼面,其上尖利的獠牙动了动。
男人沉冷的声音响起,“十日后,带他去魇山。”
*
关宁宁回了家。
知道父亲关畅在家,她特意把所有的金银首饰藏了起来。
回到家,发现他爹的断腿再也治不好,真成了个瘸子,倒是老实不少,不去赌了,但仍时不时喝点酒。
没两日,一天夜里,他喝得醉醺醺的,因行走不便,跌入水井,死了。葬礼很简单,一家人也没什么可伤心的,就像走过场一样办完丧事。
爹爹不在了,她们母子三个的氛围轻松起来。
恰逢姨母来信,说柳州明年开春开始招兵,问弟弟关望臣是否有意愿。
关望臣从小就向往兵营,近几年正有此意去充军,举家搬迁到柳州。
如今即将入冬,怕望臣入营失败,趁此送他去武馆学武,三个月之后,他们一家人南下柳州。
听说柳州绿荫葱葱,是个气候温暖的好地方,她好久没这么期待过了。
这三个月她也不想闲着,想着多赚些银钱,便去了之前做工的成衣铺,幸好东家不计前嫌,还愿意收她做伙计。
家里少了捅娄子的人,她的日子竟过得充实又平和。
在世子府时,她总害怕被赶,而现在她一点担心都没有了。
一日,成衣铺里送货人手不够。
关宁宁听说有一笔丰厚的酬金,毛遂自荐,接下了这笔单子。上好的绸缎做好的三套衣裙,三日内送到颍州的主家。
颍州位于奉京西南,紧挨着奉京。
出城穿过密林,越过魇山,便至颍州境内,届时再租一辆马车,行程快点,两日就能赶到。山路崎岖,但她知道魇山有一条隐蔽的小路,这条路很少人知晓。走这里,能节省半日的时间。
清晨出发,到达魇山时已是黄昏。
关宁宁在山脊上寻那条小路,鼻尖拂过一股淡淡的气味,有些令人作呕,她耸了耸鼻子。
后背一阵阴风袭来,冷飕飕的,她忽然有点害怕,得尽快离开这里。
她加快脚步,突然,脚踝被抓住。
“啊——”她立刻尖叫起来,开始胡乱蹦,用力将自己的脚扯出,好像踹到了什么东西。
她鼓足勇气,扭过头。就见一个人趴在草丛里,身上满是血污,衣料看起来却是上乘,还是个贵公子。
将才他的手被她踹了一脚,现在轻颤着。
她好奇地蹲下,拨开他的头发,看清他的面容,顿时吓得跌倒在地。竟然是凌渐台。
他怎么沦落至此?难道是被刺客刺杀?
他现在奄奄一息,要不要先救他?
只一瞬,她迅速从脑海中抖掉了这个想法。若救他,万一给她引来杀身之祸怎么办?而且世子府的府兵都不是吃素的,说不定就在附近,哪里轮得到她。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她扭头,打算走掉,脚又被拽住。
“关宁宁。”短促的一声,带着颤音。
“救我。”他说。
她陡然停住。
但冷静思量一番后,狠下心道:“我凭什么救你?救了你说不定还会引来杀身之祸,怎么看都是赔本的买卖。”
凌渐台竖起一根指节,声音嘶哑地说道:“一百两黄金。”
她顿时睁大了眼睛,有些动摇,最终还是按捺住自己的冲动。
见她没动作,他继续道:“二百。”
关宁宁告诉自己做人得有骨气,区区二百两而已。
他又道:“五百。”
她的眼睛瞬间放光了,一咬牙,答应了。何必跟金子过不去。
她蹲下,发现他腹部的伤口很深,鲜血正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很危险,如果不及时处理,他真的会死。
娘亲教过她识草药,幼时她和弟弟生病时,都是娘亲给他们治的,医馆的药太贵,他们用不起。她在附近寻草药,好在止血的草药并不罕见。
飞快收集着草药,然而不小心,一旁的荆棘刮过她的手掌,刺啦一声,划出一道血痕。她忍着痛继续,将草药敷在他的伤处,她撕下自己的衣衫,给他缠上。
从前弟弟摔伤时,她来这魇山寻过草药,天降大雨,她寻到一个山洞避雨。
此刻,这洞口处,长满了野草,十分隐蔽。
天色渐暗,她一个人无法带伤重的他出去,正好可以暂时藏在这里。
把他扶进山洞,放下他时,突然脚下没站稳,两个人都倒了下去,她重重跌到他身上。
鼻尖涌来浓重的血腥味,抬眼,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她焦急起来,怕他死了,拍拍他的脸。
“醒醒,快醒醒,不会死了吧。”
须臾,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极其微弱的一声,“别动。”
他慢慢抬手,想拨开她的手,但却没有力气,只好无奈地放了下去,说了句,“安静点。”语气中似乎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还好没死,她下意识松了口气。夜里越来越凉,她捡了些柴,点起一簇小火堆。火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时不时担心他,总是忍不住靠近,探他的鼻息。
那浓密的长睫偶尔一颤一颤的,映入她的眼眸。让人不禁赞叹,这么狼狈,眉眼间还是这么好看。目光下移,他的唇瓣有些干裂。她拿起水壶,轻轻地喂给他。
两人的影子映在山壁上,就好像依偎在一起的一对眷侣。
翌日,关宁宁醒来。
发觉竟靠在他的肩膀上,她飞快地挪动开,有些恼怒。
昨夜属实自己脑子不清楚,他玩弄她的感情,现在对他这般照顾做什么。
视线落在她的包裹上,才发现包裹一侧被划开一个口子,里面的衣衫沾了血,给弄脏了。
她昨夜竟未发现,转而回头,愤恨地白他一眼。
而此刻,他眼睛睁开,神色清明了许多。
关宁宁不想再与他多待,朝他伸手,“给钱。”
凌渐台似乎很不解,反而很无辜的问道:“什么钱?”
“别想耍赖。”她拧起眉头,恨不得打他。
“我身上怎么可能带那么多钱。”他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说道:“不过,我也并没有打算兑现承诺。”
她恨恨咬牙,他竟然这么对他的救命恩人。忽然想到什么,她朝他微笑,用很关切的语气问道:"你的庄姑娘呢?"
他的眼神变得晦暗。
她对他早就憋闷着一股气,现在的他重伤在身,又能拿她怎么样?便继续道:“世子受这么重的伤,庄姑娘应该很担心世子吧。”
凌渐台扯唇冷笑一声,目光冷寂朝她看来一眼。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觉得哪里不对,听到庄姑娘他不应该开心吗,如此反常,难道刺杀跟他的白月光有关?
想到这,她立刻停止了自己的思考,这些事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但衣衫被他弄脏,这一单黄了,她绝不能空手而归。她猛地靠近他,目光在他身上搜寻,一寸都不放过。
他锋利的眉宇微微蹙起,直直盯着她。
他可是宣凌王世子,身上肯定少不了宝贝。果然,她的目光定在他腰间的玉佩上,上面沾了泥,但仍闪烁着光泽,肯定很值钱。
她用力拽下来,收进自己的手中。连忙起身,离他远远的,生怕被他夺回去。而后冲他满意地笑笑,“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她转身,心满意足地离开。折返回奉京,回去打算第一件事就是把玉佩当了。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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