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说什么我都要和离!”王夫人抄起手里的绣圈便往王员外头上砸。
王员外急忙捡起来。揣进怀里:“夫人,我不是有意要藏那张银票的,拿回来之后真是忘了……”
王夫人转身扑倒在陆学盈身上:“陆大人!这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您一定要帮民妇做主啊!”
陆学盈闭上眼,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出了王家大门,她一把扯下官帽扇风,跟在后面的李班头举起携壶咕咚咕咚灌水。
“总算劝住了。”陆学盈戴回帽子,吩咐道,“你回去归档吧,我找个地方喝口茶。”
“是。”李班头答道。
转过街角,她正要踏进茶肆,忽然瞥到巷子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辛六郎?
只见他在一户人家门前探头探脑,一会俯下身子在墙边细细察看,绕着墙来回踱步,一会蹲下捻起一小撮土,凑近鼻子闻了闻。
十足是狐狸在野外的模样。
陆学盈皱了皱眉:搞什么?
不一会儿,辛六郎又朝另一头走去。
他这是闲着没事干么?陆学盈咬咬牙,跟了上去。
辛六郎拐了几个弯,蹲下跟几个正在斗草的孩童说了会话。
随后起身走到一处院舍前,伸手轻轻叩门。片刻,门内响起了拨闩的声音。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打开门,打量了他一眼,怯声问:“找谁?”
“在下承天衙门刑案顾问。”辛六郎行了个礼,“敢问张鸿可是府上家人?”
那妇人脸色一变,连忙摆手:“我们家没有这个人。”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这位姐姐,”辛六郎用折扇抵住门框,“衙门档案记载,张鸿生前就住在此地,他是您夫君。”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妇人用力把他往外一推,嘭一声把门关上了。
原来不是闲逛,是在查那桩四门悬头案。难得见到辛六郎吃瘪,陆学盈心里畅快,却又担心耽搁正事。
她忆起那案卷宗。
六年前,承州接连有四名男子遇害,尸体不见踪影,头颅却被分别悬挂于承州四座城门之上。当时满城人心惶惶,皆传妖魔索命,最终成为悬案。死者共四人:首名死者李贵,嗜赌成性;第二名赵旺,刻薄敛财;第三人王秀才,以青楼为家;最后一位死者,就是辛六郎刚刚口中提到的张鸿,酷爱喝酒,生性暴戾。
“哟,辛公子。”她左手扶刀从巷子口走出来,“看来你这张脸蛋也不是处处管用啊。”
辛六郎见她冒出来,先是一愣,随即换了哭丧着的脸:“陆大人,你给我的顾问名头不好使啊,瞧,让人撵出来了。”
“叫你不穿官服。”陆学盈扯起他月白锦缎的袖子,“一副书生打扮,谁信你是衙门的人?”
“那衣裳太丑,穿不得。”辛六郎撇嘴,伸手抓住她官服下摆,眼巴巴地说,“陆大人,你帮帮我吧,承州总捕头名号响当当,此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您开口肯定好问话。”
“少给我戴高帽。”陆学盈一把拍开他的手,抱臂道,“帮你可以,但这案子查到哪儿了,先找个地方坐下,你跟我汇报汇报。”
二人进了茶肆,拣了个没人的角落,辛六郎将所查情况细细说给陆学盈听。
据他分析,四名死者头颅同日出现,还在人来人往的城门高悬示众,单凭一己之力难以做到。若不是妖灵所为,则必定是团伙作案。而这吊诡的展示手法,说明要么是凶手对这四个人有同样的恨意,要么就是属于凶手特殊的仪式。
于是这几日,他一直在查探这四名死者的背景,想找出是否有共同的仇家。然则档案中记录详尽不足,除了住址相近、年龄相仿、都已结婚生子之外,既无其他交集,也无任何相同之处。
“不过,”辛六郎用纸扇点了点额角,“他们的儿女,现下都是十二三岁,倒推六年,正是六七岁光景。”
“所以呢?”陆学盈抿了一口茶,“这四人年龄相仿,儿女年龄近也是人之常情。”
“蹊跷不在此处。”辛六郎往茶壶里添了些热水,“我向周围邻居打探过,这几个孩子昔日常一起玩耍。”
陆学盈一头雾水:“这有什么出奇的?”
辛六郎向她凑近了些:“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父亲竟然同时惨死,不奇怪么?”
陆学盈沉默不语,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既如此,便把这四户人家都请来府衙问话,将卷宗补齐,找出凶手是人是妖。”
“陆大人英明。”辛六郎露出笑意,起身就想溜,“那在下就先走了,早起困乏,还需回去补补眠。”
陆学盈火速伸出手,一把将他拦腰截回凳上。
“陆大人……”辛六郎伏倒在桌边。
“还想跑?”她瞪了他一眼。
回到府衙,陆学盈立刻吩咐李班头去请人,“只说旧档信息不全,需补些细节,别的一律不用提。”
先到的是李贵的孀妇和儿子。
“李家娘子,”陆学盈开口,“近日府衙重整卷宗……”
“大人,您要问什么就直说吧。”李娘子冷冷扫了一眼陆学盈,打断了她的话。
“既如此,”陆学盈收起赘言,“关于李贵一案,请李娘子回想,你夫君生前好赌,可曾与人结仇?”
“不曾。”李娘子斩钉截铁地答道,“赌债皆每月结清,从未拖欠分毫。”
“除了赌债呢?”陆学盈凝起眉头,“可有其他线索?”
“没有,他除了赌,别的什么都不管。”李娘子摇头。
陆学盈见李娘子面色平静,眼神中毫无波澜,心中生疑,道:“李娘子,府衙重整档案,也是为查明真相,还你家一个公道,还请李娘子坦诚相告为好。”
“妾身所言,句句属实。”李娘子抬起头直视陆学盈,眼神毫无闪躲。
“你呢?可知父亲有没有仇家?”辛六郎忽然开口,对着坐在一旁的少年问道。
那少年被他这么一问,愣了愣,随即垂下眼睛:“不知道。”
辛六郎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不再说话。
“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妾身便带着小儿告辞了。”李娘子站立起身,“大人尽管查,只是我们毫不知情,帮不上大人了。”
后续几家的审问,皆如这般,陆学盈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这算是什么情况?”她用笔杆戳了戳自己的眉心,“一问三不知的亲眷,我还是第头回见。”
“陆大人不觉得奇怪吗?”辛六郎一只手托腮,一手摆弄着案上烛台,“家中有人惨死,纵是旧案重提,也不该个个都如此冷静。”
“这还用你说。”陆学盈扫他一眼,“方才那些人,不安者有之,烦躁者有之,独独对案子没有一丝探究和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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