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鱼短暂陷入黑暗后，意识很快醒了过来。
她全身软绵绵的，心尖仍颤着后怕，整个人木木的，感觉到自己悬空，被人公主抱在怀里，脸埋在他胸肌明显的胸口。
很熟悉的苦艾冷杉香钻入鼻腔，夹杂着一丝浅淡的酒味。
……是应无綦。
她很快认出他。
许知鱼忽然很想真的晕一晕。
她闭着眼睛，身体一动不动地装死，心里暗暗祈祷他将她放回周姩包厢便自觉离开。
然而并没有。
她感觉自己进了电梯，上楼，被带入另一个房间，而后听到熟悉的冷沉低磁嗓音吩咐：“调个医生过来。”
“不……不用了。”
许知鱼急忙“醒”过来，虚弱乌润的狐狸眼一睁开，便撞上一双居高临下俯视的黑沉凤眼。
“醒了？”男生薄唇轻启。
距离太近。
面前一张放大的凌厉俊脸，许知鱼清晰看见他五官逼近，俊美又锋利，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白，冲击性过于强。
只一眼。
许知鱼便颤着眼睫垂下。
但她感觉到，头顶的视线并未收回……身体不适之余，许知鱼竟蓦地想起早晨，自己信誓旦旦地拒绝他捎她回学校，还说要还他钱两清。
此时被他抱在怀里，脸颊顿时起了一层尴尬的绯红。
“……学长，麻烦放我下来吧。”
许知鱼轻轻挣了一下，温软声线蚊呐似的，整个人是虚脱后的苍白无力。
男人沉着双眸收回目光，极具力量感的长腿迈开，将她稳稳放到只他一人坐过的黑皮沙发。
一脸冷冰问：“不用请医生？”
许知鱼身体陷入沙发里，小脸惨白，眸光仍残余惊慌颤意，她摇摇头：“……学长，姩姩呢？”
应无綦脸色很差，他平日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波动，此时却冰冷中蕴含蓬勃怒意，望着许知鱼的目光都阴沉沉的。
“有人照看，顾好你自己。”
他语调不算客气，带着一丝讽意。
许知鱼自知他在嘲讽她没有自保能力，还拖累别人，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委屈，抿抿没有血色的唇瓣，眼眶一阵酸涩的湿意。
她赶忙低下头，低声：“对不起。”
她正要说给你添麻烦了，面前忽然蹲下一道压迫性极强的身影，她疑惑抬眸，挂着泪的脸蛋被人收入眼中。
拇指的温热擦过眼睑。
“哭什么。”
应无綦蹙着眉峰，语调却缓和了那么几分。
许知鱼惊地睁大泪眼，猛地侧开脸躲过。
“谢、谢谢应学长……”许知鱼结结巴巴，“……我没事了，就是可能有点低血糖，没大碍的……”
她说着，为佐证自己的话，还伸出右手自左手腕下穿过，三根葱白手指搭上脉关。
一板一眼念出：“脉象滑利……嗯，尺脉稍弱，可能有点淋雨受寒，气血较虚，也是正常……”
应无咎急匆匆冲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幕。
一身白裙纯欲妩媚的小姑娘给自己号着脉，嘴里念念有词，而他那个冷血无情高不可攀的大哥，臣服般半蹲在她面前，狭长凤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应无咎一脸惊悚捂住了嘴。
下一瞬，一双冷冰冰的眼刀射向他，那眸底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侵占欲。
完了。
应无咎为撞破大秘密的自己默哀。
恰巧，把完脉的许知鱼也看到了他，双手虚虚放到膝盖上，朝他微微一笑，苍白的小脸衬出几分柔媚勾人。
站起身的应无綦猛地皱了下眉，语带冰渣：“出去。”
“好嘞。”应无咎转身就撤。
“回来。”男生又冷声。
应无咎挠挠红毛，求饶地又转回来：“大哥。”
“让酥月斋送一份清淡餐食过来……再煮一份红糖姜水。”应无綦面无表情吩咐。
应无咎瞠目结舌，被他哥眼风冷冷一扫，什么都不敢说，乖乖去了。
“不用麻烦了……应学长，”
许知鱼仰着苍白小脸看向他，她欠他的已经够多了。
“坐着。”
应无綦淡淡睨一眼她，走向空空如也的厨房，半晌在酒柜找到一瓶解酒蜂蜜，他化开浓浓半杯，伸手递给许知鱼。
“先喝点。”
“……谢谢。”许知鱼特意绕开他指骨握的地方，确保不会有一丝皮肤相触地接过玻璃杯，低着眸子喃喃道谢。
半杯温热蜂蜜水进肚，身子终于暖起来，心中的惶惶不安退散不少，一颗心重新安定下来。
“晚饭没吃？”
似曾相识的笃定问句。
许知鱼颤着眼睫悄悄看他，一眼后又默默收回，正犹豫要不要点头。
“午饭也没吃。”应无綦又道。
“我……”
许知鱼一颗心霎时提了起来，她不太会撒谎，被他这么一审问，就全招了。
“我打算晚上吃两顿的。”她找补。
“……”应无綦冷嗤。
许知鱼喝完最后一口蜂蜜水，鼓起两腮，垂着眸子不和开嘲讽的他说话了。
应无綦轻睨着她白白鼓鼓的脸颊肉，指腹摩挲着方才带泪的触感。
喉咙微痒。
他闭了闭眼眸，想到什么，脸色冷如寒霜，屈尊降贵半蹲到她面前。
语调微沉道：“抱歉。”
“？”许知鱼微微后仰，“嗯？”
应无綦：“今晚的事，会给你一个交代。”
许知鱼急忙摆手：“不用的……应学长，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应无綦不再多言。
应无咎来的很快。
不过半个钟头，他便提着几个高档餐盒闯了进来：“大哥……嫂，咳，快吃饭吧。”
老鸡炖花胶，排骨年糕，腌笃鲜，蟹粉小笼，蟹黄面，桂花芋泥，瘦肉粥……以及一盅红糖姜水。
“这……会不会太多了。”许知鱼微微瞠目。
“不多，我和我哥还没吃晚饭呢！”应无咎自来熟道，“一起呗。”
许知鱼默默看了眼神情淡淡的应无綦，温声问他比较好说话的弟弟：“我朋友还好吗。”
“她啊，”应无咎摆好餐盒，正拆筷子，“断片睡着了，应该明天才能醒，我让人照顾着了，你放心吧……不过你这妹妹也酒品也太差了！今儿下午吐了我一身……”
他越说越上头：“不过也幸好，若非她吐我一身，我哥也……”
“吃饭。”
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
“……”应无咎顿时噤声，当起鹌鹑默默吃面。
许知鱼迟疑地拿起筷子，看眼茶几沙发对面的应无綦，双手抱臂作壁上观，似是没有动筷的意思。
她咬唇开口：“学长你也吃饭。”
抱臂冷脸的应无綦：“……”
应无咎热心打圆场：“我哥经常胃口不好，你吃……”
“嗯。”应无綦握起筷子。
应无咎：“？”
“……”
-
吃完饭，许知鱼身体恢复了七七八八，她再次真诚道谢，准备下楼找周姩回学校，今天耽搁太晚了。
窗外天空黑黢黢的，顶层包厢安静，感受不到酒吧音乐喧嚣，窗户太隔音，也听不出是否落雨。
应无咎热情地替她引路去三楼包厢，许知鱼觉得自己应该能找到，但经过方才一事，没有拒绝，弯唇道谢。
她身后。
盯着两人相谈甚欢的背影，神色阴沉的男生拿起车钥匙，慢条斯理跟上了脚步。
三楼包厢。
两位女服务生守着睡着的周姩，她的书包和礼品袋完好无损放在沙发一角。
许知鱼再一次觉得欠天大人情。
她声线清软，“学长，还有……”
不知怎么称呼应无咎，便道：“你们回去吧，我带姩姩回学校了，今晚真的很谢谢你们。”
应无綦撩起单薄眼皮，冷冰冰的语调不容置喙：“我送你……你们回学校。”
许知鱼正要拒绝，应无咎很有眼色地指挥服务生：“对对对！……快，你们扶着她去地下车库。”
服务生迅速响应。
眼看人被架走，应无咎伸手去拎书包和粉色礼品袋，却被一只修长冷白的大手抢先。
应无咎目瞪口呆看去——高冷矜贵的他哥，洁癖如命的应氏下任掌权人，大手抓着两只与他气质极为不符的粉色和白色包。
冷淡招呼那位乖巧柔静的小姑娘。
“走吧。”
“……好的应学长。”
应无咎默默跟了上去。
最后，应无咎以帮忙扛周姩下车为由，无赖地坐上了他哥停在这边车库的黑色宾利。
车灯下，窗外雨丝如断线的细针，丝丝缕缕落下，城市霓虹与错落树影飞快后退。
不消片刻。
车子缓缓驶入人影稀少的校园，停在她们寝室楼底。
车内一片安静。
周姩靠在许知鱼呼呼大睡，应无咎在副驾驶戴着耳机玩游戏。
许知鱼咬了咬唇瓣，抬睫看了眼前方的后视镜，谁料下秒，昏昧光线中，撞上一双黑黑沉沉的冷淡凤眸。
她指尖微蜷，飞快挪开了眼。
迟疑几秒。
她绞着细白手指，温声开口：“应学长，你算了吗，我把车费、餐费和那个……一起转给你。”
她指了指车门旁放的粉色礼品袋。
车内一阵静默。
前排驾驶座的男生并未回头，许知鱼却感受到如芒在背的目光。
“不是要周肆转我。”
寡淡冷漠带了几分嘲讽的语气。
许知鱼眼睫一颤，她如何说，她和周肆之间可能出了问题，这段感情还能不能继续下去都没有准数。
便不能再和他牵扯金钱。
“……我自己转吧。”她低着眼眸，语调却含着几分闷闷不乐，“能出示一下收款码吗。”
“……”车内一阵沉默，应无綦冰冷寒霜的嗓音闯入耳畔，“许知鱼——”
“我是卖东西的，当司机的，还是开饭馆的？”
许知鱼听他冷声质问这么多，一下懵了，后视镜中对上他黑沉沉的目光才反应过来。
老实巴交问：“那你有微信吗。”
虽然这两天应无綦帮她良多，但许知鱼心底始终对他有一个前置条件，那便是他讨厌她，又怎会加她微信……？
而且听周肆说，很多人疯狂到买应神微信号来加，他一次都没有同意过…
半晌，一个亮着微光的微信二维码递到眼前，前排冷声：“扫我。”
许知鱼乖乖点开手机扫码，叮一声，她看见应无綦头像，是一片汪洋深蓝的海底图，看久了会有种闷闷的窒息感。
她点击添加好友。
很快，微信页面弹出一个新好友。
昵称是字母【ywq】
起名很符合他高智高冷的风格。
许知鱼默默点到自己主页，昵称【一条咸鱼】，以前没觉得什么，这次在全校卷王学神面前，多少有点脸热。
“学长……多少钱？”许知鱼赶紧步入正题，“我转你。”
“一百。”
男生听不出情绪的嗓音响起。
“？”许知鱼抿抿唇，狐狸眼瞪向后视镜，“应学长，我是认真的，麻烦你不要开玩笑。”
她又补充：“……我有钱的。”
即便父母离婚，都不要她这个拖油瓶，交给奶奶抚养，但出生时给她存的信托基金，满十八岁能提的钱已经够她挥霍一辈子了。
只是许知鱼很少动用这笔钱。
“没开玩笑。”应无綦将她偷偷瞪人的神色收入眼底，语调听着没那么冷了，“要么转钱，要么……帮我一个忙。”
一百块钱连那只袋子都买不到，许知鱼闷声问：“什么忙？”
“帮我替一个人把脉。”
许知鱼疑惑：“我只是医学生，医术不精的，也没有行医证，不能当做诊金抵扣。”
应无綦：“只管把脉，不用诊治。”
许知鱼迟疑，她本意不想和应无綦牵扯太深，也从来不想招惹他……
只是这两晚上，先是受他照顾，再是被他解围，不还回去，她心中难安。
“什么时候去？”她问。
“暂定下个周末……”
应无綦冷眸注视着屏幕上【一条咸鱼】的朋友圈背景图，雪白纸页上写着一行锋利行书——前路漫漫亦灿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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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是——三年已过，前路漫漫亦灿灿。
他指节微顿，眸底染上一丝温度：“具体时间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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