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隽回京已三日,今日接太后传召,来德寿宫复命,无非是禀报南梁的情报。
宫内,暖阁熏香袅袅,上官曦钰端坐在凤榻之上,赫连隽就坐在不远处的紫檀木椅上,周身萦绕这几分冷冽。
他言简意赅说了南梁的最新情况,字句精炼,无半分冗余。
唯独瞒下了他与那女子的事。
上官曦钰听完后,轻叹了一声:“没想到,昔日昌盛繁华的大梁,就这么败在西岐的手里。”
赫连隽素来不喜岐人,只冷哼一声,未做回应。
见状上官曦钰只是勾唇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边的檀木盒子上。
察觉到她的视线,赫连隽抬手示意,一旁宫女立刻上前,将盒子呈给上官曦钰。
她掂了掂盒子的分量,问他:“这是何物?”
赫连隽道:“早几日在赶路,误了太后的千秋节,今日特此献上贺礼。”
闻言上官曦钰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轻笑:“摄政王好大的手笔,竟拿这九死还魂草来当哀家的贺礼。”
赫连隽面色不变,淡淡道:“顺手寻的。”
上官曦钰轻轻摇头,心里并不信。
以往那些年,赫连隽赠她的生辰贺礼,哪个不是底下的人自己挑选的。
她心里清楚,这九死还魂草是当年先皇垂危,赫连隽答应给他寻来的。
只是连消息都没有打探到,先皇便薨了。
想来这也成了赫连隽心中一直过意不去的坎,趁着这次去南梁探查敌情,特地寻来。
只是故人已不在。
寻到又能作何用呢?
上官曦钰合上盖子,递给身边的宫女:“收起来吧,既是摄政王的心意,仔细放着。”
宫女应了声是。
眼见无其他事了,赫连隽正要告退,上官曦钰却出声叫住了他。
“摄政王莫要着急走,今日哀家还有一事要与你说。”
赫连隽微怔,却也没多问,只道:“太后请讲。”
上官曦钰端起一旁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的缠枝莲纹,语气带着几分追忆的温软:“先皇在世时,曾与哀家闲聊说起,摄政王年岁渐长,身边总需有个体己人照料。”
“他还特意嘱咐,若哀家瞧着有适龄的好姑娘,多替你留心几分,若是能寻得性情、家世都般配的,便与你提一提。”
说到此处,她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已经染上了几分怅然:“只是这几年朝堂不宁,摄政王你既要筹谋兵事,又要安抚流民。这桩事便一拖再拖,到如今竟耽搁了这么多年。每每想起先皇的嘱托,哀家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她话音还未落下,赫连隽便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太后说重点即可。”
显然,赫连隽的耐心并不多。
上官曦钰闻言一愣,随即掩唇轻笑,眼中闪过几分无奈:“摄政王还是与以前一样,半点耐心都没有。也罢,哀家便不啰嗦了。”
她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宫女桑月,轻声吩咐:“把案桌上的那副卷轴给摄政王拿去。”
桑月连忙上前,从案桌上取过一卷用锦缎包裹的卷轴,双手捧着递到赫连隽面前。
上官曦钰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恰逢哀家的千秋节,宫里设宴,不少大臣都带着家眷前来贺寿。哀家趁着这个机会,留意了些适龄的姑娘,之后特地让宫里的画师,把她们的容貌、家世都一一拟在画像上,也好让你瞧瞧。”
她说着,目光落在赫连隽的脸上,见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便又补充道:“这里面的姑娘,家世、品性都是拔尖的。不过要说哀家最满意的,还是左都御史赵大人的女儿赵卿意。那姑娘今年刚及笄,生得眉目清秀,气质温婉,哀家瞧着与摄政王正合适。”
她说完,赫连隽面上依旧无感,甚至连桑月手上的卷轴都没有接。
只出声冷冷地拒绝她:“今年才刚及笄,年岁未免太小,算了。”
上官曦钰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摄政王今年二十三,于男子而言,确实已是适婚年纪里偏长的,可他身份尊贵、容貌俊朗,又手握重权,本就不愁婚配。
更何况,她先前私下问过赵卿意,知晓那姑娘对赫连隽暗藏倾慕,才决意从中撮合。
压下心底的几分无奈,上官曦钰索性挑明了更重要的缘由:“其实哀家这般属意赵姑娘,更看重的是她父亲左都御史的身份。”
“你也清楚,这些年你行事果决,甚至称得上乖戾,朝堂之上得罪了不少王公大臣。赵御史手握弹劾之权,在文官中威望颇高,若你二人成婚,赵家便是你坚实的后盾,于你稳固朝堂地位,百利而无一害。”
“多谢太后关怀,此事不必再提。”赫连隽沉声拒绝。
上官曦钰也是别无他法了,只能道:“桑月、连枝你们二人把卷轴展开让摄政王仔细瞧瞧,若是有其他合眼缘的,哀家可亲自下旨。”
连枝走过来后,与桑月两人一起把卷轴在赫连隽面前缓缓展开。
画卷绵长,上面工笔细描着十余位女子的倩影,各有风姿。
赫连隽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扫上一眼。
随即伸出指尖,随意点着画卷上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挑剔:“太丑,入不了眼;太美,恐是祸水;太胖,体态臃肿;太瘦,弱不禁风;太高,失了女子柔态;太矮,气质不足……这个,眼尾过长,显得刻薄;这个,鼻梁偏阔,少了温婉。”
他一路点评到最后一位女子,指尖微微一顿。上官曦钰心中一紧,以为总算有他看得上眼的,却见赫连隽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冷淡:“这个,眼底藏着杀意,本王可不敢要,怕夜里被人暗算。”
上官曦钰:“……”
她被这番强词夺理的挑剔气得失笑,沉默片刻后,耐着性子又问:“那不知摄政王,究竟心仪什么样的女子?”
谈及此事,赫连隽倒是微微凝眉,认真思索了片刻。
什么样的女子?
他从未细细想过。
这些年,他周旋于朝堂与战场,心思全在权谋与战事上,儿女情长,于他而言,本就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只是这些,倒不便与太后提及。
正当他思索着要怎么离开时,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急促的通报声——
“太后娘娘,老太君传召摄政王,即刻前往凌霄宫一趟!”
这话入耳,上官曦钰与赫连隽皆是一怔,随即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几分了然。
老太君向来派人死死盯着赫连隽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与自己私下勾结、培植势力,此刻这般急着传召,定然是眼线递了消息,按捺不住了。
二人心中都门清,老太君是小皇帝的亲祖母,却并非赫连隽的生母。
纵使先皇在世时与赫连隽感情再深,在老太君的眼里,他终究是个潜在的危险,日夜忧心他会举兵造反。
所以这些年来,没少暗地里给他使绊子。
先皇在世时,碍于皇权威严,她尚且有所收敛。
如今先皇已逝,小皇帝年幼,她便愈发肆无忌惮,行事毫无遮掩。
赫连隽对此一清二楚,若不是念及与先皇的旧情,以及萧家世代忠烈的份上,他早就把老太君以及萧清算了。
此番老太君急召,定然没什么好事。
诚然,以他如今的权势,完全可以不听。
宫里上下,也无人敢真的拦他。
只是……
赫连隽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倒着实好奇,老太君这般急不可耐,连他走出德寿宫再通传的片刻功夫都等不了,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官曦钰瞧出他的心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便朝赫连隽挥了挥手:“去吧,老太君年纪大了,做事愈发拎不清。许多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赫连隽微微颔首,朝她简单行过礼之后,便转身迈步走出了德寿宫。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上官曦钰便疲惫地倒在凤榻上,眉宇间满是倦怠。
她闭上眼缓了片刻,声音轻缓地唤道:“桑月,把老侯爷送来的蜜饯给哀家呈上了吧。”
桑月应了声,转身取来玉碟,将蜜饯放了上去。
而在托盘一侧,还压着一封叠得整齐的素色书信,
她跪在凤榻之下,双手高高举着托盘,毕恭毕敬。
上官曦钰睁开眼,目光先落在了那封书信上,眸色微沉,她没有动,只是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桑月。
随即她略过书信,径直捏起一枚蜜饯送入口中。
半响过后,她才施施然拿起那封书信,指尖捻过粗糙的信纸,拆开扫了寥寥数行,便毫不留情得扔进了一旁燃着熏香的铜炉中。
火势瞬涨,很快将纸张燃烧殆尽,化做一缕黑烟袅袅升起。
也不知是为何,她嚼着嘴里的蜜饯没有幼时好吃了。
只觉得索然无味。
桑月始终保持着跪地举盘的姿势,脸上无半分怨怼,显然早已预料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桑月的膝盖便已攀上了麻木,举着托盘的手臂微微颤抖,身子也控制不住的晃了晃。
上官曦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让她起身,反而端过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语气散漫得近乎残忍:“你跟在哀家身边,多少年了?”
桑月心头一紧,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恭敬回话:“回太后娘娘,您及笄那年奴婢就在您身边伺候了,到如今已有十四年了。”
“十四年……”上官曦钰在嘴里反复咀嚼这三个字,随即低笑一声,语气已染上了寒意:“十四年,哀家竟养出了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闻言,桑月脸色骤白,慌忙放下托盘伏着身子磕头,撞在地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奴婢不敢。奴婢对太后娘娘绝无二心!”
上官曦钰突然扬声斥道:“哀家让你放下了么!”
桑月吓的浑身一哆嗦,连忙颤抖着身子重新将托盘拾起,双手举得更高。
“奴婢知错,还望太后娘娘饶了奴婢吧。”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看来在哀家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学会规矩。”
上官曦钰语气冷淡,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她接着唤了另一个宫女:“连枝,将桑月给哀家带下去,让孙嬷嬷好好教导一番。”
“奴婢遵命。”连枝应声向前。
“咣当”一声脆响,托盘掉在地上,蜜饯滚落一地。
她浑身颤抖着被连枝架住胳膊,脸色惨白如纸。
孙嬷嬷的威名在宫内人尽皆知,凡是不听话的送去她那儿,不是变傻就是变痴。
她没想到,太后娘娘竟是这般狠心。
直到被连枝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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