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门外的嘈杂化为一声尖叫。
“怎么这么多血!!”
看来这一楼的地毯也化成了血水。
一阵熟悉的模糊感侵袭而来,风魁顺从地闭上眼睛。
时间到了。
再次睁眼,房间里果不其然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摇曳的昏黄烛火之下。
下一秒,和前晚如出一辙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这次风魁有了心理准备,没被巨响吓到,反而从中分辨出木头断裂声,金属落地声,重物压迫的吱呀声,就好像什么地方在坍塌。
难道这里每天都会坍塌一部分?如果他们在整个鬼域坍塌完之前没能离开,就会彻底被这里吞噬?
不管怎么样,想办法早点离开这里准没错。
踱步到床前,风魁拍了拍松软的被子,穿着鞋直接躺了上去,一手握着剑,一手捏着张窥符,调整到一个舒服的睡姿后,侧头静静望向不远处的门缝静静等待厉鬼到来。
看到从门缝中往里钻的那一抹橙色,风魁心头一动,来的居然不是昨天的小男孩,难道她曾经也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伤害过这位?
不应该,风魁绞尽脑汁想不出自己伤害过橙发女孩的可能性,她自己饱受被造黄谣的痛苦,怎么可能无凭无据去伤害另外一位同病相怜的女孩。
冥思苦想之际,橙发女孩缓步走到床前,橙色的头发如同颜色鲜艳的毒蛇,吐着信子在空中观察猎物,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见风魁不躲,女孩冷脸问:“你不怕?”
风魁眨眨眼,“我怕你就不弄我了吗?”
女孩冷嗤,对风魁的“天真”不屑一顾。
风魁耸肩,以回应女孩的冷嗤,那不就得了,反正你都要弄我,还不如躺着舒服点。
橙发女孩不再等待,满头飞舞的橙发齐齐冲向风魁,将她牢牢缚在其中,其中几绺扭动着缠上风魁的脖子。
她下意识想挣扎,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当冰冷的头发真缠上脖子,即便并没有扼住气管阻碍呼吸,强烈的失控和无力感依旧让人感到一阵从心底涌起的恐惧。
下意识挣扎了几下,风魁惊讶地发现如果尽全力挣扎,她应该能挣脱这些头发的束缚。
联想到昨晚蛞蝓满口骇人的尖牙,却不咬人、只吓人的行为,她基本上能确定这些鬼出现在房间里的作用就是吓唬他们,让他们在惊慌之下挣扎逃跑出房间,一旦踏出这些房间,便能解决他们。
所以昨晚那三人能活下来的原因十有八九是被吓傻了,不敢挣扎或者没力气挣扎,阴差阳错之下,捡了一条命,张成膘肥体壮力气大,挣扎着就跑了出去。
人生有时候还真是塞翁失马。
克服内心对缚脖的恐惧后,风魁又安静地躺了约莫十来分钟,确定这些头发不会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右手食指拇指捻动,一抹灵力不着痕迹钻入手指之间的符箓中。
淡黄色的符箓轻轻动了动,见女孩并未注意这边,顺着床边沿轻飘飘落到靠窗一侧的地毯上。
符箓从床尾绕过,悄无声息地飘到门缝前。
小小的符箓对着房门拜了三拜。
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此去一路顺风通行。
试探性地从门缝下钻出半个符头,接着是整个符头,几秒后,完整的符箓从门缝中钻出。
原地蹦了几下,见没鬼来制裁,符箓兴奋地转了个圈后,直奔电梯而去。
今晚的主线任务是探查四十九楼在夜晚呈现的另一面。
下午时,符箓移动间还会触碰地面,此时那枚小小的符箓一路飘着走,半点不愿意落地。
虽然会消耗更多灵力,但和沾染一身黏腻的血液相比,这点灵力的耗费不算什么。
十八楼的走廊里回荡着那三人鬼哭狼嚎的惊呼、惨叫,四十九楼的走廊却寂静得过分,听不到半点声响,就好像被抽了真空。
风魁小心翼翼钻进一个房间,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橙发女孩的房间。
房间里的布置和白天差不多,却仿佛被搅碎了灵魂,没了白天的明亮温馨墙壁上,目之所及的书桌上,凌乱的床铺间,甚至脚下的地板,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六个字——
【漂亮有什么错】
这些字闪着幽绿、粘稠的荧光,像某种具有生命的霉菌,在黑暗中疯狂地蔓生。它们不像文字,更像无数只怨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这片被它们占据的囚笼,在监视,更在责问。
风魁想陈述“漂亮没有错”的事实,可如果“漂亮”没有错,为什么“漂亮”成了她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缘由?
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错的是什么呢?
错的不是漂亮,风魁想,错的是自阴暗处滋生的恶意。
错的是那些将“美丽”等同于“放荡”的肮脏逻辑。
错的是那些凭借几句轻飘飘的谣言,就轻易给一个人判下道德死刑的看客。
错的是那个让受害者需要自证清白,而加害者却无需付出代价的世界。
风魁落到被踩了些凌乱脚印的录取通知书上,那上面污浊的印痕,像极了泼在橙发女孩名字上的脏水。
这个世界病了,橙发女孩却以为自己病了。
她想质问世界“漂亮有什么错”,但质问的矛头在指向外界之前,先指向了自己,因为“漂亮有什么错”隐藏着的主语是“我”。
她问的从来不是这个世界,她是在问自己:是不是我微笑的方式给了人误解?是不是我穿的那条裙子太过招摇?是不是我头发的颜色太过耀眼?
那声音在房间里撞不出回响,只是沉沉地坠落在心底,化作更多粘稠的、自我吞噬的荧光字迹,将她更深地囚禁在这座由自我怀疑筑成的牢笼里。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谬,善良者因自我剖析而痛苦,卑劣者却因推卸责任而逍遥。
这一瞬间,风魁竟然产生一种“如果鬼域的存在能够帮助这些受害者报仇雪恨,也不一定要清除”的想法。
好悬理智很快回笼,她回忆起最初要拉她陪葬的那个新娘、公交车上无冤无仇就要杀他们的三个厉鬼,当即打了个哆嗦将危险的想法驱逐出脑海,厉鬼煞气重,戾气就重,谁能保证厉鬼只报仇不滥杀无辜?
风魁又仔细探查一番,在录取通知书上发现另外一行荧光小字【面对无法消弭的网暴者,我该怎么办】
风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她已经知道了橙发女孩的答案——密密麻麻的网暴者无法消弭,那我消失。
心情沉重地从橙发女孩的房间出来,风魁贴在门上缓了好半晌才进到隔壁宅男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门缝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挡住了,风魁一个薄薄的小纸片子,废了好大力气才将堵门的东西推开一条缝,顺着那道缝钻了进去。
甫一进门,巨大的视觉冲击吓得风魁转身就想逃出去,调动了九牛二虎的自控力,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眼前地板上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跳动着的烂肉,从形状上能勉强看出来是一颗颗人类的心脏,但不知道被什么挤压亦或是踩踏过,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全都变了型,破裂的血管从破损处耷拉出来,粘着地板。
一只只硕大的蛆虫蠕动着在暗红的烂肉里钻爬,就好像心脏还活着,还在跳动。
风魁回过神来自己还踩在一颗心脏上面,一只蛆虫已经接触到符尾,似乎正打算往上爬。风魁“嗖”的一下蹦得老高,符箓背面紧紧黏在天花板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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