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宴在南方浮渺山举办，此山矗立海上，高耸入云，传言与天上神域相接，是三界传说中一块珍奇宝地。
此次宴会的主办方是天工阁，器修的最高宗门，因擅长锻造灵物宝器，虽然比不上药修的赤霞谷，但也财大气粗，浮渺山便是他们的宗门所在地。
前去目的地的路上要先驾车，再乘船，最后还要御剑飞一段，打听好后方烬早早做好了舟车劳顿的准备。
“什么准备？”江沐风诧异地问道，伸手一挥，只见数十辆鸾驾马车从天边飞来，浩浩汤汤阻隔了头顶日光。驾车的是几只巨型飞鹤，展翅后双臂长达十尺，可日行千里，是一种极其难见的妖兽。
自己果然还是不太了解有钱人的世界，想到这里方烬无话可说。
仆从将江沐风一件件行李抱上车，这一箱是衣服，这一箱是佩剑，这一箱是青云山上的特产……
方烬忍无可忍提出疑问：“这山上还有特产？”
“师父藏珍阁里的东西。”江沐风回答得得理所当然，另一边云樵子急匆匆跑过来，惊慌失措道：“徒儿啊我们宗门遭贼了！不知谁把我藏的法器搬走一半。”
三人眼观鼻鼻观心陷入更深的沉默。
云樵子目光由正在搬运的行李转到江沐风身上，又由江沐风身上再转到行李处，颤颤巍巍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江沐风抬头望天装听不见。
总之一行人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出发了。方烬本来被安排与穆辞同乘一车，可无奈这人实在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稚童，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方烬听得耳朵都聋了，向江沐风忍辱负重苦苦哀求，终于得到了交换驾鸾伺候师兄的机会。
但这座位可不是白换的，方烬拿着把精美的羽扇给榻上的江沐风扇风，心里无语吐槽又不热扇什么扇，掀开帘子把头探出去不更为凉爽。
可惜江沐风听不见他心里想的话，或者说这人就是纯心想折腾他，翻动书页后莫名地又冒出一句：“快了，扇慢点。”
方烬抓扇子的手一紧，忍住没扔他脸上。
他囫囵吞下一口口水，就当咽下这股气，为防止自己暴走换了个话题：“师兄，你是在看什么？”
自他进门起江沐风就一直抱着这本书看，逞论白天还是黑夜，感觉翻来覆去读了很多遍，主要看样子也不像什么正经书。
江沐风睨他一眼，微微点头，意思是自己过来看。
获准后方烬好奇探过头，见江沐风把书一合露出封面潇洒的书名：《三界秘史》。
方烬语塞当场，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这是讲什么的？”
“书如其名。”江沐风耸耸肩："比如有任魔尊和给他倒酒的侍女看对了眼一起私奔，或者妖界贵族爱上人间的修士结果被骗得倾家荡产。"
你每天就看这种东西看出了钻研绝世秘籍的架势，方烬的沉默震耳欲聋。
江沐风见他这副神情莫名觉得有趣，挑了挑眉;"那你认为是什么？"
他又将书翻过来，方烬不小心瞥见他正在读的那一段。
说是天地轮转前妖界一桩灭门惨案，唯一的幸存者苦心竭力多年只为找寻真凶，后来当上了妖王，却发现当年的凶手现今与妖族命运息息相关，权衡痛苦之下，最终选择自杀。
这什么没头没尾胡编乱造的野史。方烬皱眉：“他为什么会自杀？”
“你觉得呢？”江沐风低垂着眼睛，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鸦羽一般微微颤动的睫毛。
方烬心莫名一乱，为掩饰重重“哼”了一声，嗤之以鼻道：“不过是懦弱而已。”
要换作是他，定要将当年的仇人杀之而后快，什么妖族三界，他既没有从中感受过温情，也就能顺理成章的毫不在意。
归根结底方烬身上有种很强的兽性，这是儿时鲜少受到教养的表现，摆到明面上，就是他不经意间展现出的孩童般天真的冷血。
江沐风叹了口气，把书合上，没有对他刚才的言论发表什么看法，只是侧身掀开窗边的帘布：“这是走到哪里了？”
方烬没有接洽，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这个故事不经意间提醒了他上天衍宗的最大目的——亲手复仇，杀人偿命。但如今这件事却如同被抛在脑后一般，有意或无意地蜷缩在记忆的角落里。
他不受控制地悄悄瞥了一眼江沐风。
情绪被封存以后萦绕着他的梦魇也模糊起来，他绞尽脑汁也只能回忆起江沐风当时持剑的样子，冷心冷情，看人像地上的一粒尘埃。
当年的凶手真的是他吗？方烬第一次冒出这样的疑问。
可记忆不会作假，那难道是另有什么隐情？方烬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皱眉想，自己居然在帮江沐风辩护。
他不自觉摩挲着脖子上挂的赤红珠子。
江沐风显然不知道他此时内心的纠结，倚靠在窗边认真地看外边景色。
浮云摇曳着掠过身侧，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湛蓝的天，底下海水烟波浩渺，上之不可触与下之不可得交相辉映，谱作一幅辽阔无垠的海天相接图。
江沐风看着不断覆盖又重复的景色，忽而感到无趣，将帘子放下了。
他将视线转至车里另一个活物。
于是从方烬的角度，便看见江沐风转过头细细打量自己，然后兀地凑过来，右手撑着下巴，携裹一阵熟悉又骤然浓烈的香味。
他半眯着眼，戏谑一般说：“你额上的伤还没好。”
方烬本就在冥思苦索中，被这么骤地一吓，手中羽扇“砰”地一声掉到地上，整个人条件反射一般向后躲，却又撞到车壁上。
他双手支撑在后面，侧头想要躲过江沐风的呼吸，耳尖却莫名地红了，并顺着一步步蔓延至全脸。
心跳加急起来，一声声沉闷又厚重，像江面上绵延千里的钟。
江沐风就这么……轻浮乖张。方烬脑内一片混乱，近乎咬牙切齿地想。
江沐风本就是无聊中有了个新发现，却不料掀起这么个惊涛骇浪，饶是他再过自我，也终于意识到现在的氛围有些不对，于是悻悻退了回去，望向方烬通红的耳朵若有所思。
他向来是知道自己模样好的。因这双绿色眼睛，三界之内很少有人猜不出他的身份，广为人知的除了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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