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洋从来没有这么恶心过。
他当然能听出漆大海的声音。
共同生活过十几年的人,即便变化再大,在他开口喊“洋洋”的瞬间,即便耳朵没听出来,流淌在骨头缝里的基因也让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个人是谁。
更让他反胃的,是邹美竹的隐瞒与慌张的维护。
混乱的躁动让漆星尖叫不止,楼道依然漆黑,家家户户门缝里露出的光线与窥探的目光,像一双双闪着幽光的眼睛,窃窃私语的笼罩住他们一家。
漆大海当年是负着债跑的,不敢正大光明的见人,漆星的叫声对他而言大概像招引仇人的警笛,他甚至没顾及前来搀扶他的邹美竹,还没站稳就着急地竖起衣领,窝着脑袋往下跑。
像个鼠辈。
十年前与十年后都是。
邹美竹急慌慌喊“你看路啊”,她站在四个人之间焦急的左右看看,跺跺脚,一扭头跟着跑了下去。
漆洋望着一前一后猥琐逃窜的背影,目光森冷。
他平复一下呼吸,兜过漆星的脑袋摁在怀里,一下下捋着她的头发,又刮刮她的脸,低头轻轻“嘘”一声:“好了。”
拽过箱子带漆星继续上楼时,那一扇扇房门被踩了机关一样迅速关闭,瞧热闹的光线被收拢回家家户户。
漆星这次的尖叫持续了很久,久到力竭,站在客厅墙角浑身打颤。
漆洋蹲在她面前看她,给她抹掉嘴角掉出的诞水,一次次把她想要拱进墙角的脑袋搂进怀里。
直到漆星平静下来,漆洋给她擦干净头脸,盖好被子上床睡觉,邹美竹依然没有回来。
漆洋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抽烟,第十一根烟头**堆出小尖的烟灰缸,家门传来小心转动门锁的声响。
“吓我一跳!”邹美竹是自己回来的,一推开门看见漆洋,猛地扶住胸口倒抽了口凉气。
漆洋没说话,也没看她,垂着眼睛又点了根烟。
“……少抽点儿子,”邹美竹观察一会儿漆洋的神色,扇了扇满屋子缥缈的青烟,闷头咳一声,“一屋子烟跟道观似的。”
见漆洋还是不理她,邹美竹讪讪地过去坐下,终于主动开口:“他毕竟……是你爸爸。这么些年他也过得不容易……”
漆洋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闭了闭眼。
邹美竹立马禁声,虚着眼珠一下下往他脸上瞟。
“妈知道你也不容
易”斟酌一下语言邹美竹重新开口“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也都过去了他毕竟是你爸爸。当**他也……”
“什么时候回来的。”
漆洋觉得自己再多听一个字就会失态打断邹美竹问出了到目前为止第一个问题。
邹美竹拨拨头发心虚地嗫嚅:“前阵子。”
漆洋盯着她。
“我刚看见他我也生气!使劲抽了他几个嘴巴。”邹美竹立马表明“当年不声不响的跑了现在又不声不响地回来联系我连个人样都没有怕你上火我就没跟你说……”
“如果今天没遇上呢?”漆洋再次打断她“你打算瞒我多久?”
“我想慢慢”邹美竹在自己儿子的逼视下不安又小心翼翼“慢慢告诉你。”
“你给他钱了?”漆洋想到那天邹美竹突然打来要钱的电话。
“就给了你发的两千。”邹美竹比出两根手指“你爸他身上一点儿余钱都没有我实在是……我也没什么钱帮他租了个房子手头就没活钱了。”
一股庞大的无力感取代了楼道间的恶心与愤怒从漆洋脚底缓慢攀爬上来将他整个人牢牢罩住。
他突然不明白自己在等待什么又想要从邹美竹口中听到怎样的回答。
他只觉得累。
长长的烟灰掉落指间被烫了一下。
漆洋面无情绪地垂下眼将烟头直接攥进掌心里熄灭。
“烫啊!”邹美竹心疼地赶紧上来掰他的手。
漆洋手腕一甩不轻不重地将她荡开。
“你**的时候我没有看不起你。”
他起身看着邹美竹用被烟熏哑的嗓子一字一句告诉她。
“你没了男人就躺在床上装死我到处借不到钱交不起学费退学打工养你到处带漆星去看病我没有怪过你。”
“这么些年你不把漆星当人你逃避现实只知道打麻将什么母亲的义务都没尽到我也体谅你。”
“那天你说不想再找别人怕我负担重我心疼你。”
邹美竹的眼圈一下红了张着嘴愣在原地目光是满是惊诧和心碎。
“现在
对着母亲说出这样的话漆洋觉得自己是恶毒的。他应该在邹美竹滚落的眼泪里愧疚不安应该心疼懊悔反手用力扇自己两个耳光。
可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除了麻木他甚至觉出一丝终于喘过气来的畅快。
烂透了。
这个家。
这对父母。
这样的人生。
这样的他自己。
漆洋在这一瞬间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松开紧攥的手心第十二根烟蒂落在地上他开了门头也没回地走出去。
牧一丛回到家里是晚上十一点半他去洗了个澡擦着湿发去酒柜开酒时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漆洋但是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自他表弟李嘉一的视频通话。
牧一丛把手机丢回去回去继续开酒。
视频通话的铃声断了李嘉一一条一条给他弹消息等牧一丛收拾完第二个视频正好打过来他才随手点开。
“哥!”李嘉一那边还没到中午躺在落地窗前冲他嬉皮笑脸“干嘛呢半天不理人?哟湿头发刚享受完夜生活啊?”
“几点了?”牧一丛问。
李嘉一“嘿嘿”乐:“我感觉你没睡果然没睡。”
“睡也被你吵醒了。”牧一丛抿了口酒“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李嘉一理直气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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