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达一直在注意江柳的表情,见状也松了一口气。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没注意被呛了一下,他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抱歉地看向江柳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着咳嗽得倒更厉害了,他满心的懊恼,这得给人留下什么印象啊?
江柳赶忙掏出手帕给他,皱眉道:“你别说话了,缓缓再说”,说着又倒了杯水给他。
陆之达见事情已经这样了,崩溃归崩溃,但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半晌等他的咳嗽平复下来后,他才有些不好意思,“我真是…”
没等他说完,就被若有所思的江柳打断,“你是不是害怕我?”
陆之达震惊,他赶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我怎么会害怕呢?”
可是对上江柳那毫无表情的脸后,他又泄了气一样塌下肩膀,“我不是怕你,我是怕你对我印象不好。”
江柳挑了挑眉,她开门见山道:“你想跟我处对象?”
陆之达!!!
他整个人从脸到脖子全都红了,他通过几次接触知道江柳是个冷静豁达理智的姑娘,性格也比较强势,但是没想到在男女之事上也这么毫不委婉啊!倒显得他好像磨磨唧唧,一点都不坦荡。
他用力握了握拳,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等好不容易缓过来后这才抬头重新看向江柳,这时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江柳暗暗点了点头,她就说嘛,一个年纪轻轻就当了工程师的同志,怎么可能是只会红着脸不敢说话的小鹌鹑?
“我确实是有这个想法的,我那天大概说了下我的情况,要不我先说说我具体的情况?”
江柳想了想没点头,反倒是问他,“我记得你们汽车厂离这里也不远,那你这几天听说过这边有位女同志拿着刀上邻居家要砍人的事情吗?”
陆之达都已经做好准备将家里那点子破事儿跟她说了,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陆之达懵了一下。
他皱眉想了想,好一会儿才道:“我好像是听人提起过这么回事儿,但我当时忙着给我老师帮忙,没仔细听,所以,你说的是你自己?”
他有点不可置信,之前见到几次,她要么是冷静面对父亲的离世和继母的逃避,还能理智安抚弟弟让他不要记恨自己母亲。要么是强硬面对莫名其妙来找茬的人,反正给陆之达的印象是冷静、强大而有魅力,他没想过江柳也会有这种拎着菜刀上门问候别人全家的时候。
可再一想又觉得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我是觉得有时候为了自保采取一些手段也是必要的,只是”,他有些为难地看着江柳的手腕,“以后尽量不要了吧,我看你也不像是练过的,要是跟人家再发生这样的矛盾,人家夺过菜刀伤了你怎么办?”
江柳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陆之达看着她的笑愣住了。
好明媚啊!
怎么好像永远能发现她身上不一样的地方!
“行了,你说说你家里的事情吧!”江柳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但眼角眉梢都是轻松,不管是强势也好强硬也罢,甚至她也许还有残忍的一面,算计的一面,无论是选谁结婚,对方得接受甚至欣赏这样的自己。
她从小就想的多,她爸爸江岩也知道这一点,并且觉得挺好的,姑娘家多算计一些总比被人算计要好。做许多事情之前她也喜欢衡量利弊,就比方说下乡。
她是很不想下乡的,她又不会干重活,也知道自己不怎么吃得了苦,又没有能帮到农民们的技术,她去乡下的作用太小了。
可是当时不下乡,能买到的工作就只有清洁工,她就是清高就是不愿意每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去扫大街,甚至可能还得去打扫公厕,她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日子该怎么过。
当然了,她相信她真到了这一步也不会扫一辈子厕所,但她也不想把自己的前程赌在这上面。
响应国家政策下乡,再想办法去自己外婆那个大队,是她斟酌之后选择的坏处最小的一条路。
做许多事情她都会衡量利弊,会算计,甚至会多想很多。
知道她这一面的人不算多,但未来的丈夫一定要知道,她不可能装一辈子。
至于离婚,不是不行,但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最好慎重。
陆之达不知道她的这一肚子想法,或者也许知道,只是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如果不会算计,他能过上如今的日子?
“我是家里老二,我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一对龙凤胎弟妹,我爸喜欢老大,我妈疼爱小弟,就连我小妹也因为是龙凤胎所以得了他们几分重视,只有我。”
“老大正常上学,到了我,家里就说没钱了,一直拖着不让我读书,我比下面两个大了五岁,一直等到小弟小妹八岁上学,家里还是不让我去,说家里另外三个都要读书,我得留在家里做饭”,陆之达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他们甚至连敷衍自己的话都懒得说,就是强硬要求他不许去。
“那时候工农子女读书小学时全免费的,不用花钱他们也不让我去”,陆之达还在笑,江柳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她本以为会是悲伤的,但仔细一看,好像又没什么情绪。
“我爸在铁路系统工作,待遇不错,我妈是纺织厂的工人,双职工,俩人都不让我读书。我最开始想着忍一忍,从我6岁忍到13岁,我忍了7年,在我又一次表明我要去上学后,我爸把我吊起来打了一顿,说是我不体谅他们的难处,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他们没把我当自家孩子。不过从那之后我也没把他们当父母就是了”,他又笑了笑,江柳注意到,这次的笑是冷漠的。
“我是可以去上学,可学费不用交,然后呢?他们是能做出我去上学就不让我吃饭的事情的,所以我自己闹没有用。”
“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吗?”他看向江柳,目光灼灼。
江柳毫不迟疑,“闹,闹得天翻地覆,闹得他们工作都要保不住了,闹到他们长记性。”
陆之达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摇了摇头,“江柳同志,你还担心我不能接受你,实际上你看,咱们是一样的人,不是吗?”
“我去卧轨了”,见江柳瞪大了眼睛,他又是一笑,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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