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行舟收拾妥帖正准备出门,他要出差半月,现在去赶飞机。
卧室内光线昏暗,他推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向床中间鼓起的那个大包,眼睛里漾着柔和的笑意和浓浓的不舍。
忽然,“大包”被猛地掀开,里面钻出一个纤瘦的人,环抱着被子直愣愣盯着门口。
姚行舟回神,快步走到床前,柔声问:“吵醒你了?”
方镜西还有些迷糊,视线来不及随着他的身影移动,依旧直勾勾盯着门口,呆呆地点头又摇头。
他心里一软,跪坐到床边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乖乖睡,等我回来。”
“……唔。”方镜西抓着他的衣服,愣声回应。
姚行舟轻笑,镜片后的黑眸流连着宠溺和温柔,他静静抱着她,轻抚着她的后背。
手机忽然震动,姚行舟皱眉,怀中人刚平稳的呼吸又乱了起来,他轻拍着她的背,摸出手机挂断电话。
“你走吧。”怀中的声音小小的、闷闷的,顿顿地吐出来。
腰侧衣服上传来一道轻柔的力度。
他托住她后颈,将人往上提,低头含住她的唇,直至她嘤咛出声,伸手推拒他,才不舍放开。。
镜园外,安绍和司机在等他,看到他出来,连忙上前给他开车门。
宾利的车影在微暗的天色中渐行渐远,方镜西站在原地,眼神虚无地盯着车影早已消失的街道。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话——五年前是他们见的第一面。
他还说,他见她的第二面才想和她结婚。
她一直以为他说的第二面是1月19日,他生日那天。
或许,他口中的第二面是她以为的第一面,1月1日。
在那个飘雪的元旦,在那个熙攘的咖啡馆,在她被工作搞得焦头烂额,在她表面被迫同意相亲、实则心里对他也有一丝好奇的那一天,他对她产生了悸动,他想和她结婚。
得出这个结论,方镜西心中因他离开产生的淡淡伤感忽然消散。
转身看到靠墙站着的男人和蹲在他脚边摇尾巴的狗,方镜西吓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方境北面无表情,“你说呢?”
方镜西尴尬笑笑,她刚才从卧室跑出来的,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上很清晰,方境北肯定听见了。
她没说什么,越过他往楼下走。
“就这么舍不得他?”
方镜西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就在方境北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方镜西开口了,“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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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方镜西管她爷爷要了钥匙,便直奔她奶奶应山君遗物存放的房间。
从多宝架角落拿起一个黑色描金漆盒,用钥匙打开。
黑色绒布上两只泛着奇异光彩的漆镯躺在卡槽里,上面各雕着半支梅花。
只是其中一只尤为精致美丽,另一只相比有些粗糙。
她拿起那只粗糙的镯子戴在左手手腕上,两个相似的镯子并到一起,一支栩栩如生的梅花立刻显现出来。
这对手镯,是她小时候跟着奶奶一起做的,形制效仿了爷爷当年送给奶奶的定情对镯。
彼时她刚展露出极高的髹漆天赋,一门心思扑在这门手艺上,见什么都想试着髤,看到她奶奶腕上的对镯,便也动了心思,想复刻一对。
一向对她有求必应的爷爷,那次却罕见地拒绝。她去求她奶奶,她奶奶当即笑着应下。她至今还记得,制作漆镯的那段日子,她和奶奶全程都很高兴,只有爷爷自始至终满心不情愿。
如今再回想,她大概明白爷爷当年的心境,也明白他为何始终不愿再复刻第二套这样的对镯。
那种独属于一人的珍视,满心满眼只想把世间至好,赠予心上人的深情。
她奶奶在世时,从没摘下过这对镯子。奶奶离世后,她爷爷留下一只作念想。
方镜西褪下双镯放回漆盒。
没在镜园多待,方镜西准备回华源小区,趁姚行舟出差,她抓紧时间髹漆。
临走时叮嘱方姨等一楼走廊最尽头监控装好后,记得分享给她。
吃完早饭,方周周到处溜达,到处找不到她,看监控也没发现,直至方老爷子从存放她奶奶遗物的房间出来,才在门旁边的绿植后找到睡着的方周周。
她决定再装一个监控。
到达华源小区后,客厅被快递堆满,都是她给方周周买的东西,她有些怀念翠云栖的大房子。
等所有快递都拆完,她发现空间还是太小。
尤其给方周周买的别墅,她看错尺寸,装好后导致客厅特别拥挤。
她四处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姚行舟过大的书桌上。
她联系搬家公司,决定把书桌搬回翠云栖,把她自己的书桌给姚行舟用。
翠云栖没人在,方镜西只能跟搬家公司一起过去。
一行人到了翠云栖,碰到物业管家带着几个工人上楼,见他们抬着东西,便搭把手帮忙送进电梯。
方镜西纳罕地看他们一眼,没说话。
倒是物业管家和方镜西打招呼:“太太,您是想提前把书桌搬进来吗?目前只能暂时放在楼道里。”
方镜西“嗯?”了一声,颇为诧异地问:“什么?”
物业管家解释:“二十九楼和三十楼还没完全装修好,书桌放不进去。”
“呃,这是六栋吗?”方镜西懵逼。
“……是啊,太太。”物业管家茫然点头。
方镜西沉默,心里止不住嘀咕:那就是她家啊,当初姚行舟不是说只装修衣帽间吗?怎么变成二十九楼和三十楼都装修了?
电梯到底三十楼,门打开,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
房间被清空,原来黑黢黢的墙壁此刻一片白,有些陌生。
她循着记忆往卧室走去,卧室的门变成了拱形,整体是墨绿色。
里面的家具被清空,墙壁和天花板是大面积的象牙白,细看才发现上面点缀着细碎的香槟金,吊顶的暗粉色欧式花边繁复精致。
和她在镜园的卧室风格很像,也和之前的黑白灰三色为主的卧室完全不同。
她去了衣帽间,原来的隐形门改成和卧室一样的拱形门。
四周墙壁以及天花板、地板加了很多隔音棉隔音垫。
熟悉的房间完全变样。
她又去二十九楼。
原有的格局被打破,除了泳池、健身房、影音室和姚行舟那间收藏车模型的房间,其他房间均被打通,色调和三十楼的卧室色调一致,看设计应该是做衣帽间。
三十楼不做衣帽间吗?
还有,最中间为什么会有个旋转楼梯?
她顺着楼梯往上走,发现尽头居然是三十楼的主卧。
管家尽职尽责解释,“翠云栖三十层本就是独立设计的,当初就是考虑到日后怕业主有这样的改造需求。”
方镜西勉强笑笑,“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装修的?”
“6月20日。”
她脸上笑意微滞,她6月15日去的华源小区。
书桌又被搬回去,客厅恢复原状,方周周的别墅被安置在书桌一旁,整体看起来有些拥挤。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单手支颌,唇角挂笑,侧眸望着落地窗前的花,想起去庄园那天,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回翠云栖拿眼镜,想来是怕她发现装修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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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小时后,飞机落地旧金山。
机上信号并不好,姚行舟索性关了手机,刚打开手机,消息铺天盖地。
竹时闻和姚广言的电话最多,微信不断弹出“恭喜”的消息。
他难得一脸茫然。
恭什么喜?
愣神间,竹时闻又打来电话。
他刚接通,对面就传来竹时闻埋怨中带着激动的声音。
“你可算接电话了!西西怀孕了你怎么不和我们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出什么差?赶紧回来!”
姚行舟:“?”
谁怀孕了?
前天才做,今天就能怀孕?他当时全弄外面了,虽然这不科学,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难道之前的措施没做好?
不应该啊,他一直都很小心。
他俩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生孩子,再说了,生不生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我和你爸先去接西西做检查,再准备个专业医疗团队。你俩不能再单独住华源了,住锦庭,我照顾西西——你先问问西西,想住哪里,不行你俩回镜园住。”
“啧,镜园也不行。镜园没有女性长辈,西西姑姑是不是工作挺忙?你们还是来锦庭,不和我们住一起,你们住我们楼上。让陶姨照顾西西,她经验丰富,放心,医疗团队也随时在家——”
见他妈妈越说越离谱,姚行舟思绪回神,“妈,你们没去华源吧,先别去。”
“没呢,医院那边还没联系好呢,等联系好了,我们再过去。”她催促姚广言联系医院。
“……”姚行舟捏了捏眉头,叹气道:“也别联系医院。”
“那怎么——”
姚行舟又打断,“妈,你怎么知道镜西怀孕的?她告诉你的?”
竹时闻声音冒着火气,“你连自己老婆什么时候怀的孕都不知道???”
姚行舟:“……”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他老婆什么时候怀孕了。
“她现在还不可能怀孕。”
“不可能!她都发朋友圈了!刚发的!”
闻言,姚行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信朋友圈都不信他。
“她发的是‘我怀孕了’的朋友圈?”
“……那倒不是,但她发了‘已经准备好迎接一个小生命了’,还有她买的婴儿衣服和婴儿玩具。不是怀孕是什么?”
他大概知道她发的是什么了。
姚行舟有气无力道:“那是她给方周周准备的东西。”
姚广言紧跟着冒出一句,“你们都给孩子起好名了?”
“……方周周是我们捡的狗。”
竹时闻啪地挂了电话。
姚行舟看着不断涌入的恭喜,突然头疼起来。
要怎么做,才能让方镜西不知道这件事呢?
他先看了方镜西发的朋友圈,卡着他航班到达时间发的,他点了个赞。
单看那句话确实容易让人误解,但照片里的衣服玩具明显是宠物用的。
上面那么多骨头、狗爪子都看不到吗?
而且,宋知蔚还在下面评论【下次带我家月亮来找方周周玩,都是一个品种,应该能玩到一起/嘻嘻.jpg】
他又给她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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