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会结束,姚行舟问安绍最近的行程安排。
安绍没说话,只递给他平板。
他接过去看,从今天一直到年底,没有一天是空闲的。
“怎么这么多安排?”
安绍没说话,看他一眼,又立马收回视线。
姚行舟从他的视线中读出:为什么这么多安排您心里没点数吗?
他挥手让人去忙,临了又说:“没必要的应酬都去掉。”
说完他觉得不妥,“让姚董参加。”
安绍唰地转身回看他,一副‘您看我敢让姚董参加吗?’的表情。
“算了。”他摆手让人出去。
很快对方又敲门进来,“姚总,有人给您寄来一个快递。”
“寄件地址是圣娱。”
里面只有一个镯子。
和她手腕上那个镯子一模一样。
他坐在办公椅上,盯着那个镯子看了很久,直至眼前有些模糊。
在庄园那几天,尚新阅告诉他伊恩正在脱手圣娱股份,准备回国,看样子是不会再回来了。
问他知不知道,要不要吃下,送给方镜西,万一哪天方镜西又有兴趣回娱乐圈了。
他当时回:姚氏和远信的女主人还不至于靠外人,她要玩,我随时能给她建,犯不着拿别人不要的。
却没告诉尚新阅,他早就知道,伊恩当时给他发了份邮件,应该也是问他想不要接手圣娱,他没看。
手机响了,他回神,拿过看。
老婆:【图片.jpg】
老婆:【清蒸鲈鱼、凤尾虾等你等得都凉啦。】
老婆:【方周周等你等得都睡着啦。】
他失笑,将镯子塞进抽屉里,拎起外套回家。
归心似箭,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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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方老爷子拉着人下棋,方境北在一旁观战,方周周趴在老爷子脚上,至于方镜西,吃完饭就不知道去哪了。
一局棋没下完,方老爷子便困了,他还不肯罢休,说正下到关键时刻,不能停。
方境北和姚行舟劝了半天,老头儿就是不听,无奈,方境北使出杀手锏,“我去叫西西。”
方老爷子:“……”这孩子!
他摇头感慨,“臭小子就是不如孙女贴心。”
方境北:“……”你孙女贴心你这么怕她?
方周周非常给面子地应和两声,屁颠颠跟在方老爷子身后,送他回卧室。
方老爷子对方伯说:“你看,我说的对吧,方周周都比他贴心。”
方伯乐呵呵地保持沉默,这狗来了后,方老爷子领着她到处溜达,她可喜欢跟着老爷子了。
方境北没反应,只是颇有深意地看一眼姚行舟。
姚行舟也淡淡瞥他,“怎么了?”
方境北摇摇头,“你倒是惯着她。”连给狗起一个这样的名字都纵着她。
姚行舟笑笑,不置可否,眼看方境北即将上楼,他开口:“新阅和他姐关系特别好,你知道吧。”
方境北身形微僵,又若无其事上楼。
想娶尚千阅?
先看看尚家那一群弟弟妹妹同不同意吧。
姚行舟低头看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尾巴摇得飞快的方周周,轻笑一声,“走吧,去找她。”
方周周噌地起身,绕着他腿转圈。
卧室没人,姚行舟一间间屋子找过去,直至走到二楼尽头。
是方境北的房间。
他想了想,还是敲门。
方境北就知道他会来,“找不到西西了?”
声音透着一股欠揍感,和刚刚在楼下时他对他说话的语气一样。
“她在哪儿?”姚行舟没理会他的语气。
方境北摇摇头,“不知道。”
“告诉我她在哪儿,交换条件是尚新阅喜欢什么。”
“她在后院,走廊尽头房间。”
姚行舟转身就走,“尚新阅喜欢收集袖扣。”
方周周也紧随其后。
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和清脆中带着一丝闷闷感的声音错落有致,尽头的房间,门微掩着,淡黄的光线晕出来。
姚行舟脚步加快,轻轻将门推开,一团浅金色的毛茸茸蹿进去,他怔了怔,也跟着进去。
方镜西盘腿坐在地板上,周边摊着好多相册,方周周蹭她的膝盖她都没反应,于是方周周又四处在房间里嗅。
姚行舟也顺势坐在她身旁,长臂一揽将人抱进怀里,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在看什么?”
他低头看去,脸色颇为奇怪,她怎么把这张照片拿走了?
方镜西见他不说话,仰脸好奇,“怎么了?”
“这张照片,”姚行舟捏起来,“是奶奶给你的?”
“不是。”
姚行舟哽了哽,除了他奶奶,他实在想不到别人会让方镜西看这张照片——他六岁时被他爸妈连哄带骗、威逼利诱穿着一件红裙子拍照。
“那是你特地拿回来的?”
“不是。”
姚行舟沉默地盯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黑沉沉的,透着丝丝无奈。
方镜西眉眼弯起,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在他面前晃,声音满是得意,“这张才是!”
姚行舟看向她手中的照片,一个脚踩红色小皮鞋,身穿红裙子,头戴钻石王冠、梳着两条麻花辫、额间点着一颗红点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
他又看向自己手里的照片,一个脚踩红色小皮鞋,身穿红裙子,头戴钻石王冠、梳着两条马尾辫、鼻尖点着一颗红痣的小女孩笑得灿烂地对着镜头。
他看了又看,手捏着照片,抵在额角上,唇角慢慢上扬,继而朗声笑起来,眉眼舒展,周身充斥着一种兴奋的情绪。
方镜西被他惊到,连方周周都停止了瞎跑,哒哒哒地跑到他身边,爪子搭在他腿上,歪头满脸好奇地盯着他看。
他笑够了,才发现这一人一狗相似的表情。
“镜西,我有些开心。”
方镜西:“……”你这不像是有些,你这是太开心了。
她颇为淡定地开口:“你高兴早了。”又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穿着打扮极其相似、一高一矮的小女孩,站在一个造型平平的假山前,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姚行舟盯着照片,面色有些空白。
“想不起来?”
姚行舟抿了抿唇,“总能想起来的。”一会儿就问问他妈妈。
方镜西示意他看照片背面,姚行舟将照片翻过来,后面有一句话。
【希望妹妹天天开心!】,泛旧的笔体中透着稚嫩。
“我始终不知道照片上这个小姐姐是谁,问我家人,他们也不清楚。直到那天在庄园看到这张照片。”方镜西举着两张照片,明媚的狐狸眼弯起,亮闪闪的眸子里满是狡黠,“我才知道,那个希望我天天开心的小姐姐原来是个小哥哥。”
姚行舟望着她的眉眼,唇角不自觉向上扬起。
“镜西。”
“嗯?”
“那天晚上为什么不高兴?”
“哪天晚上?”
“第一次带你去澜岸那天。”
第一次去澜岸那天,也是她第一次知道“192021”这组密码含义的那天。
他还记得?
方镜西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姚行舟摇头,“不明显。”
他顿了顿,抚上她的脸颊,“只是感觉。那个问题并不是你最想问的问题。”
只是他对她越来越熟悉,她的眼神、她的气息、她的动作代表着什么意思,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方镜西望着他没说话。
只是感觉,只是感觉。
他能感觉到她的一切情绪。
姚行舟又问:“不想和我说?”
方镜西咬了咬唇,眼神游移,小声道:“唔,其实就是我当时以为你喜欢我,所以才用这个密码。”
姚行舟心跳忽然空了下,他又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设这个密码呢?
他想起和她见面那天。
他父母向来不管他结不结婚,35岁前他不会考虑结婚,所以在被父亲的友人介绍相亲对象时,他第一反应是反感,推脱集团忙,没时间去。
原以为拒绝后就不会再有后续,没想到跨年那天,父亲友人特地到公司去找他,和他说这个女孩子西城方家的女儿,无论是人品、性格还是长相家世都非常不错,建议他不要错过。
他知道方家,宁城豪门圈子最为低调的一个家族,家里的孩子几乎不参加圈子里的任何聚会,走的路子也和他们不一样,均是博物馆、考古队等文化性质工作。
他不好再明着拒绝,便说正好第二天休息,不如就第二天见。他以为女孩那边会拒绝或者想要将时间往后推,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了。
就这样,他和方镜西在新年的第一天见了第一面。
那天在下雪,他们约在咖啡馆,里面冷冷清清没几个人,他俩也没聊什么,她应该很忙,看起来比他还忙,一小时的见面中,有半小时她都在接电话。
他当时还在想,导演都这么忙吗?
后来想起,她大概是为不能准时去拍摄而发愁。
到最后,她很不好意思,说她要请今天这顿咖啡。
哪能让女孩子请呢,他起身去结账,结果她拦住他,说她有这家店的会员,她请的话可以给她的卡积分,年底的时候她能用积分多喝两杯咖啡。
她眨眨眼,狡黠一笑,上挑的眼尾让他想到了狡猾的小狐狸,他第一次见这么实诚的人。
奇怪吧,这样完全相反的词居然同时被他用来形容在一人身上。
告别对方后,他打算回公司继续加班,其实他也每天都很忙,别说元旦了,甚至除夕他都要在公司待到最后一刻才下班。
站在街边等司机的时候,面前停了一辆极为绚丽的紫色奥迪,他认出这辆RS7他也有同款,只不过颜色是黑色。
车窗玻璃降下来,刚刚的笑脸又出现了,他福至心灵,在心里想好拒绝的话,她肯定是看他在路边站着,想要顺带送他一段路。
结果她说出的话,让他卡了壳。
她说,他俩还没加联系方式,让他赶紧报一下手机号,她记上。
他下意识念出一串数字,是他的私人号,很快他的手机响起,那张笑脸又说那是她的联系方式,让他存一下,然后这辆RS7就蹿了出去。
他望着雪中只留下一串尾气的紫色车影,忽然笑了,她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公司里没几个人,他一个人在五十八楼加班,外面雪花纷纷扬扬,他盯着笔记本屏幕发呆,等反应过来后,上面赫然是浏览器的页面——“纪录片导演方镜西的作品”。
就这样,他在元旦那天,在公司,看了一天她拍摄的纪录片。
方镜西见他迟迟不肯开口,心里愈发羞愤,真不该告诉他的。
姚行舟自是察觉她有些恼,手指继续轻轻揉着她的唇,笑道:“我还没说呢,恼什么?”
“我不想听了。”她躲开他的手指。
“可我想告诉你。”姚行舟又追上去不放。
“我35岁前没有结婚的打算,”姚行舟顿了下,“或许我35岁也不一定结婚,一个人过一辈子。”
方镜西愕然地望着他,那他为什么还和她结婚?
“我爸妈知道我的想法,所以我不找女朋友他们也从来没催过我。无论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他们都替我推了,你是我的第一个相亲对象。”
“你还是我第一个见面的相亲对象呢。”方镜西嘀咕。
“嗯,我很开心,也很荣幸。”
“诶,不对!你不是说你爸妈一直在催你结婚吗?”方镜西仰头看他,眼眸微眯,嘴唇抿紧,一副‘他怎么骗她’的模样。
“没有,他们从来没催过。”姚行舟摇头轻笑,温柔地望向她的眼睛,“是我想和你结婚。”
“我……我在咖啡馆见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你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机灵狡黠,像只小狐狸,却又透着一股憨然的实诚。”
方镜西脸红了,所以,他才送她小狐狸胸针?
“那你想象中我什么样子?”
姚行舟不假思索,“沉默温和。”
“……”那确实完全和她不沾边。
方镜西又想到一种可能,“你不会见我第一面就想和我结婚吧。”
姚行舟摇头,“不是第一面。”
方镜西:“……”她还是闭嘴吧,要不显得她多自恋似的。
“是第二面。”那天见她开着车扬长而去,他心里便冒出结婚的想法。
方镜西点头,哦,她迫于她父亲和工作的双重压力下约他那天,也是他生日那天。
“唔,那你第二面就喜欢我了?”
“我不知道。”姚行舟继续摇头,又说了句,“应该不是。”
“……”她怎么吃一堑又吃一堑呢!
“不是喜欢,是悸动。”姚行舟现在很确信,那不是喜欢,是悸动,是期待和她的下一次见面。
在看到她给他发短信,问他有没有时间再见一面,他平静的心满是愉悦和期待。
那次见面她依旧一副很忙的状态,他大概知道她为什么又约他了。
回去后他认真思考了结婚这件事的可行性,有关婚后的一切设想都基于他和她结婚的先决条件。
他在憧憬和她结婚。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些憧憬第二天就会实现。
她发短信问他要不要结婚的时候,他脑子一片空白,他想的明明是再和她接触接触,像正常情侣那样步入婚姻。
他当时不顾会上其他高管的异样眼神,盯着手机愣了半晌,手指不受控制地打下那一连串问题,生怕她反悔。
生平第一次做了一个那么不理智的决定——临时休会十五分钟。
那次临时休会,差点让美国那边的合作崩了,会后姚广言发了很大的火。
其实是他更怕错过,他总有种感觉,如果他不给她准确的回应,她将不会与他再有任何交集。
“没想到你住华源小区,那天等你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婚房选在哪儿,但我也没想到你会退缩。”
方镜西问他,“如果我们那天真的没领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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