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嘉的避难所建立在Y市边缘。
“原来就在H市旁边。”
许怀嘉扭头:“雨青是H市人?”
“不,只是受人之托,到H市找过沈修明。”
“我听说过这个,”许怀嘉笑起来,“涵姐说你当时差点吓死她们啦!”
和上一次T市外的仓促见面相比,许怀嘉的精神状态好转许多。曾经的开朗活泼重新回到了脸上,底色也从迷茫变得坚定。
因为林涵吗?钱雨青暗自思索。
“当时也是下意识这样做了,抱歉抱歉。”
“这样说可就太见外了。”直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一根晒得微黑的手臂“啪”地挂在了钱雨青的肩膀上。
“我回来了。”许怀嘉挥手。
出来巡视,顺便接人的林涵朝她呲牙一笑,转头对钱雨青说:“欢迎来参观啊,有没有兴趣加入?”
“可惜我还是喜欢当独狼,”钱雨青遗憾道,“如果哪天真要加入势力,一定首选你们。”
“那就说定了,”短发女人一把抓住许怀嘉,一手薅着一个,推着两人往基地里走,“晚饭已经准备好喽,牛肉咖喱。你们没忌口吧?”
穿过岗哨相连的层层防线,进入第十三避难所的第一感觉是吵。
人,好多活人。自从来到这个沉沦末日的世界后,钱雨青不是和沈修明当老鼠藏地洞,就是在丧尸堆里潜行或狂奔,不是没话说就是不能说,把嘴闭得死紧。
至于丧尸的嘶吼,只配称为噪音。
浸泡过长久的寂静之后,曾经习以为常的熙攘喧哗也令人产生了紧绷的不适感。
末日世界的夜晚属于丧尸。
为了方便警戒,所有的人类聚居点都有宵禁的规定,钱雨青想要逛,自然要等到第二天。
居民区的街道并不宽敞。
为了将有限的空间利用到极致,楼与楼之间狭窄得堪称摩肩接踵。
钱雨青在风中隐约闻到浅浅的薰衣草的气味,一抬头,就看见洗得发白的被单晾在两个阳台间相连的衣绳上,像是被朝阳涂抹了一层暖色的橘红。飘扬着,像海浪,又像海鸥的翅膀。
幼小的孩子牵着手“哒哒哒”跑过,穿着破旧不合身的小背带裤,没系好的挂带像条小尾巴似的在背后一甩一甩,脸上挂着真切的笑容。
少女哼着歌,搀着蹒跚的老人走过,看见许怀嘉和林涵时眼前一亮,凑过来:“老大,林姐,你们今天有空到这边来呀。”
她一只手在塑料袋里掏掏掏:“诶我黄瓜呢……啊在这里。今天刚收的,我请你们吃吧。”
“好呀,谢谢。”许怀嘉并不推辞,拿了一根黄瓜掰成三段,分给旁边的林涵和钱雨青,又往少女的塑料袋里塞了一盒巧克力,“上个月我不在基地,不过现在说也不晚。祝你十五岁生日快乐!”
“同乐同乐!”少女踢踢踏踏地走了。
钱雨青已经好久都没吃过新鲜蔬菜水果了,有时恨不得化身疯狂兔子啃绿化带。现在也不推辞,三两下就把黄瓜啃啃啃嚼嚼嚼,吞了下去:“好吃!”
林涵嘴里也塞满了,发出一串叽里咕噜的神秘动静,许怀嘉说:“居民在空闲的时候会自己种点东西,能生吃的,或者好处理的都很受欢迎。比如黄瓜、豆芽、小番茄什么的。”
“我在别的避难所可没见过这些。”
林涵猛地一抻脖子,把黄瓜“咕咚”咽了:“哪可能有。他们连自己都要养不活了。”
新鲜蔬果珍贵,但永远比不过立马就能入口饱腹的现成食物珍贵。幼小的苗总要一天天浇水,一天天长,被呵护,然后再开花结果。一个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的人,没有时间去等待一棵幼苗的未来。
否则,人人都知道粮食珍贵,为什么没多少人想办法种地呢?
松土浇水不如去便利店翻一包过期饼干,吃完就能勉强把今天捱过去。腹中火灼般的饥饿暂时消退,于是人们得以趁机滑入无忧的梦乡,直到第二天来临,周而复始。不死就继续活,死了也没什么办法。
“世界末日”并不是将时代一分两半的天堑,而是看不到明天的普通人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绵延的绝望。每一天每一天,他们在沸腾的汤中煎熬,等待炼狱的火熄灭。
但在许怀嘉的保护下,这里的人们仍对已然缥缈的未来有所期盼。
“要去看看陈露和冬珍珍吗?她们就住在附近。”许怀嘉问。
钱雨青从记忆里扒拉出两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孩:“所以今早你带书出门是为了这个。”
一整套彩色封面的漫画书,上面印着知名的某圆手蓝胖子,边角被摸得开叉卷起,但受损处被填补得很干净,看得出是许怀嘉珍惜的东西。
“嗯,她们之前就说想看,但当时我刚巧借给了别人。”
许怀嘉在一扇漆成浅蓝色的铁皮门前停步,刚要抬手敲门,门便自己敞开了。好几个身影猛扑而出,和她撞在一起,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一时间,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嘉嘉姐”、“嘉嘉姐”的叫声不绝于耳。
“嘉嘉姐好受欢迎啊。”钱雨青退后一步,双手环胸对林涵说。
林涵答:“因为嘉嘉姐每次都拿糖贿赂评委。”
“啧啧啧啧,虚荣的嘉嘉姐。”钱雨青说。
“啧啧啧啧,狡猾的嘉嘉姐。”林涵说。
红着脸的许怀嘉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地鼠一样乱钻的孩子们,扭头用力瞪她们:“有完没完啦你们,快来帮我!”
无论什么时代都不会缺少孤儿,只是在这个时代数量格外多,待遇也格外差。
命运的幽默感如此吊诡。如果一个人是幸运的,为何转眼间身边已空无一人?如果一个人是不幸的,为何独独自己活了下来?
在灾难之后,每个“幸存者”都将在夜不能寐中如此诘问,而命运只以沉默作答。
“这里是居民区最中心的地方,孩子们安置在这里最安全,隔壁就是巡逻队的驻地,”许怀嘉隔着墙比划,“我们雇了两个心细的阿姨来照顾孩子们的起居。”
她之前久不在基地,今天来这里也有按例巡查的意思。
随着她的介绍,两个穿着围裙的女人局促地站在一旁,对钱雨青这个陌生的脸孔露出讨好的笑容。
钱雨青粗略一数,这间小小的“孤儿院”里有二十来个孩子,年龄层出奇的统一,绝大多数都处在十到十四岁之间,只有一两个六七岁的藏在某条腿后面。
不难理解,太小的孩子压根没有自保的力量,暴露在外便难逃一死;而年纪过了十四的,就该自己养活自己了。这些大姨大妈年龄普遍在五六十岁,腿脚灵活,恐怕比末日前天天上班被压榨的亚健康年轻人还健壮得多。出生入死不合适,但做后勤毫无问题。
幸存的普通人是相对的弱者,而非绝对的弱者,因为后者本就不可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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