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关起来时，房间里的窗户并非天天透明，科涅斯没给她什么机会眺望。很多时候，窗户上奇怪的玻璃会慢慢变模糊，颜色雪白得和四周融为一体，隔绝所有外界的信息。偶尔，科涅斯会开放一小会给她放松，往往这个时候，他也会待在她身边，她直愣愣地看着窗外，科涅斯则满足地看着她。
所以，今天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窗外的世界。她的眼睛舍不得眨一下，话也多起来。
“那是谁，红头发的那个？”琳琅看到街上一个三米左右的小型机甲被人操控着，圆形驾驶舱里唯独女人的红发格外瞩目。
科涅斯不屑地瞟一眼，晃晃自己银白色的长发，“斯林家的走狗，要我说，那颜色真恶心，红得犯蠢。”他的话里满是嫌弃。
琳琅悄悄看一眼他手上的戒指，暗想果然是很蠢的红色。
她不问科涅斯为什么红色很蠢，也不问那个机甲隶属什么组织，她不想和他有来有回地说太多。只要回答的好像她已经知道的足够多了，像那么回事就好了。
琳琅随口应和：“原来是这样。”却听到旁边人一声嗤笑。
科涅斯说：“你真是一巴掌一个响，不过比之前好多了，说了好多字呢。”
她的注意力又被空中的巨大的飞艇迷住，根本没听科涅斯说话。
“蒙科救助公司……解救你无助的生活？”
“这个嘛，是埃尔那家伙的玩具，他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科涅斯顺着她的视线抬头。
那艘红白相间的飞艇犹如海底巨鲲遨游在夜空中，伴随着发亮的星体机器，尾部发散出一道道白色的气流，从他们头顶拂过，掀起的空气吹飞路上一个肉球一样的人。
琳琅点点头，她知道蒙科·埃尔。他和科涅斯有往来，是一个黑发，眼睛瞳孔呈波浪状的男人。她只见过他一面，随后埃尔说要给他的玩具解闷，留下一个女孩，那次科涅斯破天荒地同意了。于是，女孩抓着她的手说，她有办法逃出去……最后结果可想而知，她付出了最严重的代价，科涅斯剃掉她的头发，恶狠狠地捏碎了她的手掌。
琳琅的指尖扣在手心里，她从科涅斯刚才轻松的语气里意识到，自己太蠢了。那次逃跑很明显是他的诱饵，她慌不择路地上钩了。
应该要更小心，更冷静一点才对。
“怎么又不说话了？”科涅斯探头询问。
“很大的飞艇，这里好像小说。”琳琅回过神，老老实实说了点新话题，避免科涅斯追问她在想什么。
科涅斯意味深长地又往飞艇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把琳琅拉进街边一座金碧辉煌的高楼。
“我刚才看到你一直盯着一坨冻胶看，怎么？他比我好看吗？还是说，你见过比我更好看的人？”科涅斯说得咬牙切齿。
琳琅想起刚才她确实看到一座两米高的粉色果冻状的人，她分不清性别，只觉得那人质感通透，但是他一溜烟就钻进地上的金属阑珊里逃跑了。
“不是，你好看。”琳琅没感情地回答。
科涅斯很满意，金色的眼睛笑成一道弯。
卖首饰的大楼建造得气派无比，大厅里透明货柜前有穿着各式各样礼服的人。大厅的上方是一轮硕大的三维投射，不断变换出各种货品，空中的小机器人顶着托盘满场飞舞，活像一只只蜜蜂。
“哦哦，我就要这个，这戒指太适合我了。”一个尖头的女人叫到。
“哦，当然当然，这是最匹配您的，您瞧啊，您的手指仿佛天生就在等待这枚戒指的来临。”说话的店主是一个头上长着圆盘的男人，他伸出来的手是一团触角，像珊瑚一样的触角。
琳琅多瞧了一眼，因为那个尖头客人的手只有一根，而那枚机械戒指可以自动调整佩戴者的尺寸，一碰到那个客人的手自动缩小，不费什么力气就戴进去了。实在谈不上什么适合。
科涅斯皱眉，似乎厌恶这样吵闹的环境。他一走进门口，立即有一个矮矮胖胖的伞状员工迎过来。
“听说上新了一种项链，就那个触手女脖子上带的那个。”科涅斯朝门外上空的巨幕荧光投影抬了下下巴。那副投影上是一个拥有精致脸蛋的女孩，她黑色的触角从裙子底下伸出来，不停转动着脖子上耀眼的项链。
迎来的男人像一柄撑开的小伞，又像水母，表面圆溜溜，围了一圈黑色的小眼睛，底下没有脚，飘了过来。不太高，只到琳琅的膝盖。
他的语气很恭敬，欣喜的尾音不断上扬：“是、是科涅斯上尉，天哪，您说是这款项链吗？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由埃米利代言的呢，好多人都来预定，可是您不需要的，我们会拿出最完美的作品给您。”他一边说一边坐上一把机械椅子，椅子底部噌噌发出声响，把他抬高到货柜的高度，这下琳琅低头就能看到他了。
一款无比闪耀的项链推到他们面前。
“嗯，供应的矿石非常好，折射率相当不错。”科涅斯随手把项链提起来，对着琳琅的脖颈比划一圈，语气很轻佻：“总觉得有些危险，太漂亮的东西就是让人不放心。”
科涅斯意有所指，员工的一圈眼睛滴溜溜转到一起，连忙捧场：“科涅斯上尉，您的东西当然是最完美最漂亮的，这种低等的项链怎么配得上您的东西呢，但是我们还有另一款……悄悄和您说，斯林家族的一个城市守卫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那矿石在夜里亮得可怕，跟火一样。”他越说越小声，生怕被其他进来的客人听到，极力凑近科涅斯的耳边，科涅斯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只好矮下头，重新变成一顶蘑菇的样子。
“哦？斯林家的东西，那我会很有兴趣的，带我去看看。”科涅斯听到后面兴奋地舔舔自己的牙尖。
员工伞状的身体激动得膨胀起来，往空中的光幕里输入一串备注，在背后墙壁上虚浮的全息键盘里按下密码，毫无裂缝的金属墙体开始变解，几轮后，中央的轨道里推出一枚黑色的钥匙，材质不算上乘，还有些生锈。
他取下钥匙，对着他们嘿嘿一笑，“见笑了，客人重要的东西还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最稳妥，听说街上有个信息储存室的虹膜基因锁被破解了……现在还没抓到凶手呢，我可得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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