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药熬好后,平沙端了药进屋去照顾林庭树,洛青桃转身去找了安远志。
安远志被关在他自己的屋子里,有两个护卫一直看守着他。见洛姑娘过来,那些护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知道这位在主子心中的分量,最终还是让了路。
门被打开,一脸惊惶的安远志看到陶洛妹妹站在门口,连忙走了上来,心神不定,他看向外面铁塔般矗立的两个带刀汉子,面色微微发白,咽了咽口水,他低声问,“陶妹妹,这……”
方才医馆中发生的事情,他也看在了眼里。他看到陶洛妹妹采药归来,与那年轻的富商碰面后,竟是面色骤白转头便跑。他从没在陶洛妹妹脸上看到那样激烈的情绪,她无论对谁都是一副好声好气的神色,但也总是显得淡淡的,客气又疏离。
而后那富商紧跟着就追了出去,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最后他就被关到了自己的屋里。
想到这里,安远志哪里还不知道,那富商和陶洛妹妹应是旧相识。他心中第一反应竟是松了口气,心想,若是旧相识,那自己用药不妥导致那人吐血的事情,是不是能混过去,不被追究了?
片刻后他才忙压下心中这种不该有的庆幸,问道,“陶妹妹,你方才和那人……你可有事?”
洛青桃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什么。”
她神色忽然转为了从未有过的严肃,看向安远志,皱着眉,说道,“大哥哥,你这回给人治病……实在不妥!”
她摇着头,“这以毒攻毒的药方最是艰险,用起来分量要慎之又慎,这话我说了不止一遍,可你却还没听进去,这么随便就沿用了之前的分量,导致病者毒上加毒,伤情加重,这是大误!”
“我方才给他诊了脉,他身上其实只是余毒反复,纵要以毒攻毒,也不该用那样重的剂量,你不确定的时候,该和我说一声的,岂能自己擅用。”
“幸好这回没酿出性命之危来,可到底也是害了人受不必要的苦楚……这岂是一个大夫该做的事?”
陶洛妹妹从来是温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几时有过这么严厉的时刻。
安远志知道自己这回险些酿成大祸,神色讪讪,片刻后才试探着问,“那人说要拿我问罪,还说我故意下毒谋害他,这我绝对没有……陶妹妹,你和那人是旧相识吧,能不能求个情?”
洛青桃轻叹口气,最后只道,“……好。”
安远志心中提起的那口气这才松了下来,终于想起了作为未婚夫更该问的事,“陶妹妹,你……那人到底是谁?你们之间怎么……”
陶妹妹忽然的逃跑,那人忽然的追逐……那些都不像是普通相识。
洛青桃垂着眼,轻声道,“大哥哥,三年前你自河中救我起来时,问我为何落到这种地步,我那时说,因不容于主母,被害至此。既有主母,便有主君……便是他了。”
安远志愣住了。原来这就是陶妹妹曾经侍奉过的男子……
三年前救她的时候,听她说自己曾侍奉过男子,安远志心中很是遗憾。但相处的这三年来,见她性格安静温柔,又有一手好医术,更生的这样的容貌,渐渐的,对她非完璧之身的芥蒂也慢慢消散了,因此才终于在几个月前鼓起勇气向她求亲。
没想到那男子又找上了门……
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安远志也一时沉默下来,不知该怎么说。他想问二人半个月后的婚事该如何,陶妹妹是否会跟那人离开,日后会怎么样……然而或许是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安远志反而不敢将这些疑问问出口。而洛青桃心中纷乱复杂,也实在一时无力去细细解释。
这时听外头传来小妹的声音,应是玩耍归来,却见医馆里满站着陌生的护卫,吓了一跳,不免大叫起来。洛青桃忙走了出去,果见小妹一脸慌张对着满院的护卫,见洛青桃出来,她如找到救星,忙扑到她身上。
洛青桃蹲下,对着小妹简单解释了几句,说是有个病重之人现住在医馆里,这些都是他的下人,小妹这才放松了警惕,悄声对洛青桃嘀咕着,“陶姐姐,好大的排场,比县太爷出行还威风呢!”
洛青桃笑着摸了摸她头上的总角。
为怕安小妹担心哥哥,洛青桃给护卫低声说了几句,护卫犹豫片刻后,还是让开了路,不再将安远志如人犯一般关在屋中。
等林庭树再醒来时,天色已黑下来,屋中点着灯烛。越州多蛇虫,因此家家户户都会备下驱蛇虫的药粉,洒在墙角各处,屋中常是盈着一股药味。此时此刻,这屋中便是充满着一种清而苦的气味,比先前他所得的那绣了远志草的香囊不知要浓郁清冽多少倍,四处环绕在他身周。枕头上,被衾上,床帐上,四下都是。
林庭树又去看这屋中陈设,屋子不大,十分简朴简单,床、桌、箱笼,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但处处干净,桌上只有笔墨,还摊着一本半开的医书,椅子扶手上随意搭了一件缝了一半的衣裳,处处都是生活气息。
这显然是她所住的屋子了。
林庭树又是心中冷哼一声,过去这三年,她就过着这样简朴清贫的日子?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她那番斩钉截铁的话,她说纵再回到他身边,但她终其一生都不会放弃逃走……林庭树捏掌成拳,方才本平顺的心情再度起了波澜,心中又是恨又是怒,一时咬牙切齿。
平沙一直守在屋里,见林庭树醒来,立刻上前问,“主子感觉怎么样?”
林庭树按下激荡的心情,冷声问,“人呢?”
平沙自是知道他问的是谁,忙说,“洛姑娘在前头医馆里收拾,小的这就叫她过来。”
林庭树止了平沙,自己撑着床坐了起来,下了床就朝外走,平沙忙跟在后面。
出了屋,林庭树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医馆后院,是越州常见的民居样子,并不大,中间是窄窄的天井,中间挂绳晾着几件洗净的衣裳,有男子有女子,也有小孩子的,看着就是市井人家常见的简朴而温馨的样子。
盯着那绳子上的衣裳,看着它们被风吹的飘飘荡荡,彼此缠绕拂动着,林庭树面色格外阴沉。
越过天井,他走到医馆后门,后门挂着帘子,他将帘子掀开,看到医馆里已不见一片狼藉,又是一副干净整洁的样子。
中间那方诊脉的小桌,围坐着三个人,她和那姓安的大夫,还有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女孩。桌上堆着满桌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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