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来天,天气愈冷,北风愈紧,却迟迟不落雪。不过才黄昏,天色却已乌沉沉一片,似乎云都要压下来。
这样的天气,也做不了什么事。洛青桃早早地用了晚膳,沐浴过后便上床休息。如今要抓紧机会养精蓄锐了。
很快,院子里就是一片黑,除了院外轮值的护卫,和守夜的丫鬟外,其他人也早都歇下了。
万籁俱寂之时,林庭树在庄子大门外跃马而下,踏着深深的夜色,一路走了进来。
难以入睡的毛病依旧存在,洛青桃平躺在床上阖着眼,只当是闭目养神。偶尔脑海里闪过过去那些不太愉快的事,她就默默地背着医书,很快思绪就平静了下来。
忽听屋外传来那熟悉的、沉沉而大步的脚步声,洛青桃忽然睁开眼,坐起身掀开床帐,朝门口看去。
下一刻,屋门从外被推开,林庭树携着一身寒冷的北风,阔步而进。
洛青桃一怔,下意识去看床头更漏,已快子时了。
这么晚,他过来了。
这时林庭树已绕过屏风,进了里间,他瞧了坐在床边的洛青桃,见她只穿着寝衣,乌发披散在肩头,低声问,“吵醒了?”
说着解了大氅,随手搁在熏笼上。
洛青桃摇头,“还没睡着。”
屋中没丫鬟,林庭树自倒了杯热茶喝下,一路驱马而来的寒意驱散不少,他捏着空茶盏走过来,就着床边小几灯盏的光,俯下身细看她脸,“这少觉的毛病怎么还没好?”
明明已用了那么多的补药了。安神汤孙大夫说也不能日日喝。
洛青桃不怎么在意,她知道这更多是心病,因此随意说,“病总要慢慢养。”
而后问他,“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林庭树却挑眉反问,“怎么,不想见我?”
他直起身,脸色忽沉,“那想见谁?想见玉树?”
洛青桃立刻就知道了,前段时间她和林玉树见面,定有下人禀报给了他。他这会儿才说出这种话来。
到底日日夜夜相处了这么久,便是他再城府深沉,如今洛青桃多少也能猜到他的一些情绪变化。譬如此刻,他有些不悦。
洛青桃解释道,“前些日子二公子来了庄子上,我如今住在这里,多少也算东道主,又与他偶然碰上,若是掉头就走,岂不是太过失礼。更何况也没说什么,不过寒暄了几句。”
林庭树听了她的解释,没说话,只顺手拿起小几上的灯盏,在屋中走了一圈,将各处灯烛一一点亮。
屋里的昏暗被驱散了,四下里灯烛一片暖,在寒冬冷夜中照出一片平静与温馨来。
做完这些事,他才将灯盏搁在一旁,而后顺势坐在床上,复又沉沉地瞧着她。
片刻后,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你怕是不知道,母亲在给玉树相看亲事了。”
“玉树自小由母亲抚养长大,他生性温和,对母亲言听计从,母亲对婚事的安排,他只会听从,是断然不敢反抗的。”
洛青桃听出了他更深层的意思,一时反而有些哭笑不得。她只道,“好事成双,真是恭喜。如今你们兄弟二人都相继成婚,府上老夫人和夫人也能少了一桩挂心的事了。”
见洛青桃提起自己的婚事,林庭树忽顿了顿,片刻后才沉声道,“那不一样。”
他的婚事和玉树的婚事,那是不一样的。
至于有什么不一样,他没有再解释,洛青桃也没有去追问,更没有去想。
想起什么,他忽然目光冷锐盯着她,问,“你和玉树说了什么?可是又不安分,还存着让他帮你逃走的心思?”
说这句话时,他的神色格外阴鸷,紧紧地盯着洛青桃。
洛青桃却只是淡声道,“不管我怎么说,你总是不信。既如此,我何必解释?”
说着,她自嘲地轻笑一声,“外有护卫,内有丫鬟,全都将我盯犯人似的盯着。只要出这院子一步,哪怕只是去庄子外散散心,他们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如今能去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在水月庵给人看病,且一路上都不准下车。这还是求了你许久才被应允的。”
“纵我真有心思,你难道会给我机会?”
见洛青桃这么说,林庭树脸色稍缓。确实,除非她插翅,否则也难逃。
但不知为何,近来他心中总有莫名的不安。
“有没有不该有的心思,光凭一张嘴,我是不信的。”
他眈眈地盯着她,“先时孙大夫开的药,你总不喝,你若从此喝了,我就信你能安分下来。等你诞下子嗣,身边这些看管,我自会稍松一些。”
她性子这样软,对家人亲情极其看重,若是有了子嗣,定不会舍得抛下的。
林庭树盯着她,只见那张素净脸庞被灯光染得暖玉一般,乌黑似缎子的头发垂在肩头。她垂着眼,一时没说话。
林庭树忽然冷笑了一声,“可见都是在哄我!真要把你关在屋子里一步都出不去,你才安分的住!”
洛青桃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她沉静地看向林庭树。
“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方才你不是问,为什么吃了那么多补药,我却还是夜里难以入睡。”
“因为我闭上眼,那日你下令烧毁我家宅的那一幕总会浮现……有时甚至睡下了,却也会梦到……”
“……你总要给我一些时间,让过去的事情慢慢淡化。”
听她说起这件事,林庭树神色忽然顿住了。
自她被抓回来至今,已过了大半年了,烧毁她家宅的事,他们二人没有谁主动提起过,更不用说像此刻这样平心静气、开诚布公地说起。
对她来说,或许是不想重揭伤疤。而对他来说……其实更像是逃避。仿佛只要不再提起,那件事情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他行事自来果决,从未后悔过。唯有此事……
“……先前我派人去云州重新修缮了你家,一应屋宅布置,都照着原先的来。如今已修好了。还有你父母的坟茔,我也已命人好生修缮。”
“等过了年,我稍得闲的时候,就带你回去小住一段时间。”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低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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