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桃愣住了。下一刻,她脑海中的弦忽然断了。
她的药箱,这是她仅剩的关于爹娘的东西了。里面有那本即将完成的《洛氏医书》,有那根被折断的珍珠簪子,有她为人诊脉的脉案册子……爹爹毕生的心血,她的心血,都被扔进了火海里……
当初她匆匆背井离乡时,连钱财都没带,只带了这个药箱。仿佛只要身边有这个药箱,她就像是还有家、有念想一样。
洛青桃爆发出从没有的力气,猛地挣开林庭树的手,直直地朝院子里冲过去。她的药箱,她的药箱在哪里?
很快她就看到了,药箱被扔在了火堆里,里头的东西散了一地,全都着了火。洛青桃看到了昨日她还翻过的那本《洛氏医书》,这本医书很快她就要整理完成了,爹爹的遗愿她马上就要完成了,可现在火舌燎上那本医书,顷刻间它就烧了起来……
洛青桃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朝那片火海爬过去,她不管不顾地伸手要去抢救。
那本烧了一半的医书,她抓到了,她连忙将火扑灭,紧紧把它抱在怀里。
那根先前被林庭树折断的珍珠簪子,她抓到了,在火海里被烧的滚烫,可她感觉不到疼。
还有她的药箱,已经烧了起来,木头被烧得作响,她也顾不上这些,伸手去抓。冒着火星的木头灼烫着她的手心,应该是很痛的,可她竟毫无知觉。
她把这些东西紧紧抱在怀里。
直到忽然她的胳膊被一股大力向后拽着,她整个人被拽出了火海,她被硬生生地拖了出去。
怀里烧了一半的医书、断了的珍珠簪子、被烧的散架的药箱,随着她被拖拽的动作散落了一地。
她挣扎着还想扑过去救,但怎么都挣不开这股大力,她被禁锢地动弹不得。而后林庭树震怒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不要命了?”
她带着满脸泪水回过头,看着林庭树,看着那张无比冷漠、无比残酷的脸。
林庭树看着她,他脸上的神情似一瞬间变得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居高临下的样子。
他问,“这回知错了吗?”
他一定要让她彻底认错,日后再也不敢逃了。
洛青桃头脑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林庭树,她的大脑似乎停止了运转,半晌后,她转过头去,痴痴地看着那一片火海。
她没有答话,她的泪水干涸在脸上,她不再向他哀求。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下个月就是爹娘的忌日了,她终于回家了,本打算好好打理一下家中,然后好生祭拜他们的。
现在,她的家没有了。
她忽然觉得心口好疼,然后咽喉涌上一阵腥甜。
下一瞬,她毫无征兆地喷了一口血出来,然后失了所有力气,再也站立不住,朝地上摔去。
最后的视线中,她好似看到林庭树那面无表情、冷漠残酷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脸上的神情显出从未有过的震惊、甚至是慌张,他伸手想要接住她。
但洛青桃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推开他仓促伸来的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人在给她探脉,而后收回了手,说了什么话,但入耳只是嗡嗡的声音,最后只听清了一句话,“……应是痛极攻心之故……要好生将养……”
洛青桃又昏睡了过去,偶尔睁开眼,但意识总集中不起来,茫然地看着头顶,很快又睡过去。
她希望自己能一睡不醒,她在梦里梦到了爹娘,她好像忽然变小了,成了个小孩子的样子,住在山中的宅院里。前院晾着药草,后院种着碧桃树,她坐在院子石凳上学着辨认药材。那些药材,她一大半认对了,一小半认错了。爹爹说只有认对了所有的药材后,自己才能跟着他一起下山去行医,她一直盼望着。所以这回她很懊恼,却不知该怎么撒气,小小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哭。哭了很久,忽然爹娘出现了,他们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来抱她。她也要抱他们,她只想回到爹娘的怀抱中,那里没有忧愁和烦恼。但张开小小的手臂,却发现他们的身影忽然消失了,她只抱住了一团燃烧起来的火。那火没有烧到她,却将她所处的院子,她的房屋,她的家全都烧了。她怎么都扑灭不了。
等她彻底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屋子里,屋子有些摇晃,窗外有水声。原来她是在船上。
她起身下床,忘了穿鞋,也忘了穿外裳,就这么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有人守着,是平沙。见洛青桃出屋,平沙有些惊讶,这洛姑娘昏昏沉沉睡了这几天,不知请了多少大夫来看,如今可算是醒了。
平沙正要说话,却见洛青桃视而不见地擦身而过,朝前走去。
平沙忙让旁边的下人去将这消息告诉主子一声,自己则紧跟了上去,生怕这洛姑娘又闹出什么事来。
毕竟,这洛姑娘看着安静温顺,结果却一次比一次能折腾。上回私下逃走,这回呢,更是勾搭上了二爷一道私奔了!
如今二爷已先一步被捆了,扔到了回京的船上去。和他们并不在一艘船上。大约主子是不会将二爷和洛姑娘再放在一起的。
平沙心中暗道,无论这洛姑娘和二爷之间清白不清白,但闹出这样的事来,纵是清白也成了不清白了。
而主子是怎么想的,平沙这几日却没敢揣测了。毕竟这几日主子是从未有过的阴沉。
洛青桃没留意到平沙跟在身后,她只是走到了船边。这会儿是下午时分,天气很阴沉,低低压在头顶。船下是涛涛的江水,极目眺望,四下茫茫。
洛青桃站在船舷边,茫然地看着水面,只见水波随着船只前行不断后退。
她静静站着半晌不动弹。
紧跟而来的平沙见洛青桃的神情不对劲,那张脸上竟是一片空白。平沙本以为这位洛姑娘醒来之后,要么像先前一样拧着劲儿闹脾气,要么一哭二闹三上吊。
但她没有。她只是平静地发着呆,好像思绪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去,好像她的灵魂和身体分离了。
这有些不正常。平沙忽有些担心,在旁边试探地开了口,“洛姑娘?”
洛青桃听到声音,慢慢回过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后跟着平沙。
她也没在乎为什么平沙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还那么小心地看着她,正好她有些疑惑,于是她问,“这船要去哪里?”昏睡了数日,久不开口,她声音沙哑。
平沙答话,“要回京城。”
洛青桃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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