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树有些发痴地看着她。看她神色灵动、举止快活,和在林府时那平静清淡的模样截然不同。那时的她,似一截失了根的枝丫,被强行移栽到不合适的土壤中,半死不活。而如今的她,像是山涧旁自由生长的一株碧桃树。
祈祷完,洛青桃睁开眼,正好碰上林玉树痴痴看来的目光,她心思无邪,一时没察觉出不对,只笑道,“二公子,有劳你千里迢迢来博州为我报信,先前我虽已逃离林府,但难免不安,常会做梦,梦到自己又被抓了回去。得了这个消息,以后我不需安神汤也能睡个好觉了。”
她心道,这位二公子当真是个好人。
她盈盈的笑意赤诚无邪地展露在面前,林玉树竟愈发挪不开眼,却又深知自己这样实在失礼,努力移开目光。
他稳定心神后,问,“既然大哥已不再找你,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洛青桃坐在他对面,认真想了想,“……我还是想回家乡。”
她声音低下来,“爹娘的忌日快到了,我想回去祭拜……”
“去年背井离乡匆匆去了京城,就没有为爹娘祭拜,如今一年过去了,也不知山上旧宅怎么样了,还有爹娘的坟茔可有长了杂草?”
林玉树见她说起过世的父母时,脸上透出些低落之意,顿生心疼,忙道,“既然大哥已不再找你,现在你没有顾虑,立刻就能回家乡了!”
洛青桃轻叹口气,虽林庭树放过了她,但家乡那县令还在呢。她对林玉树解释道,“我家乡那县令,先前要纳我为妾,我不愿这才离乡上京了。”到了京城,才发现京城也不是避祸之地,竟又碰上了林庭树这更加位高权重之人。真是命运作弄。
按下心中感慨,洛青桃说,“那县令如今还在任上,我回乡也不妥当。我想还是再等等。”免得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林玉树听了皱眉,但很快想起什么,思索了片刻后忽问,“你家乡那县令可是姓罗?”
洛青桃惊讶点头,“正是,二公子,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在京城也听过那县令的恶名?”
林玉树笑道,“不是。不过如果是他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乘船来的路上还听船家说呢,说云州有个罗县令,横行一地,不是好官,谁知几个月前,忽被当地的镇抚司查了个底朝天,查出他许多不法之事,直接被摘了乌纱帽、枷送上京了。”
洛青桃听得惊讶,片刻后转为惊喜。
今日的好消息真是太多了!
片刻后,她忽一下子站起身来,“那我要回家了!”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离乡这么久,在京城遭遇了那么多事情,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她如今终于可以重新回到山上,过自己清净的、与世无争的日子了!
鸟离尘网,终于要复返自然。
见洛青桃如此打算,林玉树笑着看她,片刻后竟开口问,“听说云州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我也想去瞧瞧,洛大夫既是当地人,可以带我同行吗?”
洛青桃愣了一下,“二公子,你要和我一起去云州?”
林玉树点头。
洛青桃惊讶,“你……你不用回京城吗?”她实在没想到林玉树竟要与她同行回乡。
林玉树道,“我才离京数日,不必那么急着回京。左右也不知去哪里,不如就去你家乡瞧瞧吧。我看洛大夫你对家乡如此思念,想是云州定与其他地方不同。”
洛青桃笑了笑,“也没什么不同,云州只是个小地方。只是我生长于此,我的旧宅、父母坟茔都在,所以对我来说有不一般的意义。”
洛青桃不好拒绝林玉树,到底他于她有再造之恩。如今不过尽地主之谊而已。她想,她定要好生招待林玉树,让他宾至如归。
洛青桃对林玉树笑道,“二公子,到时我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还望你见谅。”
林玉树笑着说,“固所愿而,不敢请耳。”
离开博州,乘船前往云州,一路上洛青桃归心似箭。等下了船,踏足云州的土地时,她的眉眼中已盈满了欢欣雀跃,连话都多了起来,主动向林玉树说些云州的风土人情。
船只只能到云州州府,从州府到洛青桃的家乡小县还有一段路,二人便雇了辆马车。
马车将他们送到小县郊外的碧山脚下,洛青桃虽坐了一路车,难免筋骨颠簸,却还是兴致勃勃地跳下了车,带着盈盈笑意向车夫付了银钱。
因知道林庭树已放弃找她,她早都擦掉了脸上蜡黄的脂粉,露出一张不施粉黛的素净面庞,那双本就潋滟生波的眉眼,这时因盈满了笑意,更是显出十足的动人心魄。
而她身旁的林玉树,衣着不凡,相貌俊美。那车夫本就是个健谈的,路上驾车无事时就开口聊天,“你们这小夫妻站在一起可真是登对,男才女貌啊。那年轻人听口音你不像我们这里的人吧,倒像是北方的?难道是跟着妻子回娘家走亲戚?”
洛青桃听这车夫误会了,一下子尴尬起来,忙摆手就要解释,林玉树却抢先一步开了口,笑着说,“是,回来走亲戚。”
洛青桃惊讶地看着他,却不好拆他台。等那车夫收了银钱驾车走了,林玉树有些心虚地解释着,“我想着这样能掩人耳目……”
洛青桃微微蹙眉,忍不住开口,“二公子,你……”
“这样不妥……”最后她也只能说了这么一句话。
洛青桃久居山中,在男女之情上尚未开窍,刚下山不久却被林庭树夺入府中。正常的男女之情是什么样子,她并不知道。而林玉树对她的这些帮助,她也从未往男主之情上想过,一直认为他是君子之风、路见不平,行仗义之举。
可现在,方才他那误导的话,却让洛青桃心中隐隐生出了抵触。
罢了,不论怎样,等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了二公子,让他在云州游玩一番后,他就会返回京城的,那时自己和他就没有关系了。
她只想像从前一样,一个人守着父母的坟茔,在山中独自一人安静地过日子。
洛青桃遂止了话头,只客气地抿唇笑道,“二公子,我家就在这碧山的半山腰,山中简陋,还望你莫怪。”
林玉树却说,“我看这山中清幽自在,很有意趣。”
从博州到云州,一路上二人同行虽不过数日,但林玉树却已有不舍之情。不用去想大哥,不用面对伯母那无孔不入、带着掌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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