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回太湖书院的路上祝九三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如果说那群狐狸连道士的身份都是假的，那这么多被猎杀的魂魄又是怎么被收集起来，又是怎么做到夜袭林堂并占据太湖书院的呢？
还有，在儡算子提供的幻境里，所有场面都和真相有关。儡算子被困了这么久，说到底那些幻境也只是他想要抒发情感的一个豁口罢了，真正的机关依旧是那座高耸的星台。
林仵作和荀宁的幻境很正常，但自己的幻境同狐狸没有任何关系，唯一的联系便是自己的决策，还有儡算子同于婉的关系。
等等，祝九三神色一凛。
陈空不是被于婉做成了傀儡么？那他又是怎么成为了无心寺出现的香火人，还供养着这么多的魂魄？
“林仵作，你们接到惠安的求助时，是什么时候。”祝九三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书生的失踪并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刚开始时是只有一两个不见了踪影。但太湖书院是个寒门书院，这种事也见得多。很多人家里的事情太多，要种地，要顾上顾下，半途放弃回去种田的也不少，惠安平法司和太湖书院也就没放在心上。”林攸一一边跟着祝九三快步往前走，一边说，
“后来朔京平法司是在结案前夕接到了惠安的求救，那个时候太湖书院一夜之间成了一座废墟，一书院的书生就这样凭空消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平法司一向忙不开，原本打算将于家扔给刑部就立马动身来惠安，但我们在朔京大牢里发现了于策的尸体。”
“尸体？”祝九三愣了一下，傀算子不是说会帮她拖延一段时间的么。
“整个头都被拽掉了，楚昱问了侍卫，侍卫说那一整天只有一个拿着腰牌的女子进过朔京大牢。按照律例原本是要直接捉拿祝大人你的，但楚昱直接拎了牢中所有的犯人一个个审，才审出你的踪迹。”
林攸一看了祝九三一眼，眼中担心未却，视线在祝九三身上零零散散的伤口上打了好几个圈，轻声问道，“祝大人，你来惠安是为了什么？”
祝九三好像又回到了于家那个破烂的窗口，她看着于夫人对于意浓烈的爱意，被林攸一眼中的担心刺了一下。
“不止是帮傀算子送信吧？”林攸一道，“若是平常，傀算子这么拙劣的借口，这么拙劣的把戏，怎么会得到你的信任。”
林攸一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倒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好像她们先前认识一般。
“太子到无心寺前曾去过惠安，我本来想着替傀算子送个信，顺便好好查查太子究竟在这段不为人知的途中藏了什么秘密，没想到信是送出去了，但人也连带着困在了这个地下书院里。”祝九三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真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眼前忽然一阵发黑，祝九三停下脚步缓了缓。林攸一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一颗糖，递到祝九三眼前。
“太久没吃东西了，再跑下去身体受不住的。”林攸一把糖往前递了递，“我知道你不爱吃甜的，等今晚解决完了之后我们再……”
林攸一的声音越来越小，祝九三直直地盯着她，林攸一被盯得发毛，手指缩了缩，“你这是什么表情？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倔到这个程度吧，都脸色发白印堂发黑了还不吃？你是要当神仙还是要作法？”
祝九三垂下眼睛，飞快地从林攸一手里抢过糖塞进嘴里，甜意在舌尖不断蔓延，祝九三半晌没说话。
林攸一的话头软了一些，靠近试探性地问道，“……真不爱吃啊？还是噎住了？”
“不对啊我不是往里面加了点……”
“加了点苦菊。”祝九三笑着开口，“我好多了，谢谢。”
两人再次飞快地启程，林攸一总觉得祝九三有些不对劲，但终究还是没细想，毕竟铜钱和杏子还被困在书院里边。
再次走进通向太湖书院的密道，先前的浓烟已经尽数散了。尽头处估计也被某些东西死死堵住，不再为人所知。
祝九三摸索着进了密道，摸到门时先是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圆形书院里很嘈杂，伴随着不少桌椅移动的声音。狐狸占据着书生的身体，这个书院本就不是学习的地方又谈何安静？
但还没等祝九三做好心理准备，贴着的门自己开了，书院的灯光直直地照到两人的身上，伴随着数道打量的目光。
祝九三抬头看见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陈空。
熟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祝九三这才看见这座圆形书院的中间多了一个巨大的香炉，香炉内香火分外旺盛，飘出来的香火在祝九三眼前镀了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纱。
狐狸的魂魄由诡律司的香火人供养着，先前阿妙和无心寺人的魂魄也由香火人供养着，祝九三看着坐在里处的陈空，他依旧是个老僧人的扮相，花白的胡子垂着，眼神淡漠。
祝九三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周围的气氛随着她这个外来者的闯入变得分外安静，祝九三攥着拳静静地环视着周围。
同她预料的差不多，这里面不光有富家子弟，还有这些失踪日子来富家大族派来寻找的人手，活人的脸配上一条狐狸尾巴显得格外违和。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墨纸砚。
是想让他们也尝尝读书的苦么？祝九三微微眯了眯眼。
不对，狐狸既然有了肉身操控，又怎么会还需要香火人的供养？除非这个地方还有一个需要供养的魂魄。
祝九三往林攸一身边靠了靠，使两人处在一个可以相互照应的距离。祝九三的眼睛瞬间变灰，看到最高处的枯枝时猛地颤了一下。
这个魂魄，居然是同这棵树连在一起吗……
祝九三看着魂魄的气息随着藏在竹简背后的树根逐渐蔓延，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的香火，在祝九三眼中不断翕合。
许幸之从一堆人中钻了出来将祝九三一把推到了身后密道的黑暗里，有些急切地喘着气，时间太紧迫，许幸之抓着祝九三的手都在抖，也没了平时的嬉闹劲儿，“你们知道戚风至这个人吗？”
“戚风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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