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安静了一瞬，戚风至和太子对视着，太子眯了眯眼睛，“待了多久？”
“你让水部司关人的时候，怎么不见得这么紧张？这些商人能来这里混口饭吃，我为什么不能？”戚风至偏头咳了咳，这里的环境算不上好，不下雨时灰尘很大，在里面待久了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
太子沉默了一会，戚风至在地下书院里本就是个不小的麻烦，更何况一个曾经的朝廷高官居然能放下身段跑到这里干苦力活，怪不得他们火急火燎地在惠安提防了这么久都没找到戚风至的影子。
看戚风至的状态，哪怕是投机取巧地做工，在地下的日子也不好过。本来他们就是图这群商人无依无靠才关进来建地下书院的，现在戚风至在这里面混迹了这么久，中间还有几批运送火药的队伍，无论怎么说自己的谋划已经被他看的一清二楚。同样都是在朝廷勾过心斗过角的对手，只要放戚风至一条生路，那么太子辛苦构建的所有东西都会悉数崩塌。
财富，名誉，地位。
他会被问责，会下狱，连着他身后的所有人都会明哲保身同他断的一清二楚。但反过来，只要戚风至死在这里，那么行商令的危机不会有人解除，行商令会彻底叫停，地下书院会如愿建成，他依旧可以用这个去拉拢地方的富贵人家来实行他的计划。
太子沉默地做着权衡，戚风至敢站出来，就是在赌太子舍不得一个已经建成雏形的书院。
现在里面的所有商人都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就意味着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有活着出去的机会。但太子真的舍得吗？从招人到挪用火药，再到选址贿赂水部司，太子杀他的成本太高了。
“他真的是戚风至？”角落里有个人冷不丁地出声。
“我是。”戚风至沉声道。
“那我们变成现在这样，不全都是你的错吗？”那人踹翻了眼前的所有东西，站起来指着戚风至大声吼道，“是你说要推行行商令，是你说行商令会让我们富起来，是你说行商令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个样子？！被关在这里饿死吗？你是朝廷的官员，你出去之后有俸禄有地位，可我们呢？出去之后赶不上农时，卖不出东西，我们到底要怎么活？！”
“我……”戚风至一时语塞。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这个东西，我们不会离开家乡来到这里，不会……不会因为身上钱财窘迫到这里来‘谋生’。”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弱，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地下书院的空气潮湿又稀薄，在这里只有做不完的苦力搬不完的东西，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死活，正像行商令颁布之前，戚风至出现之前，也没人在意过小商人的死活一样。
戚风至心里像是有什么正在崩塌，一直以来压在心里的巨石好像终于将他的心气尽数磨没了，他环视了周围，周围都是瘦骨嶙峋的商人，他们的目光随着朝廷的目光一同落到他戚风至的身上。
上任之前，他认为这个世间总要有人去做出一些改变，总要一些人去看到底层的困境，总要有人去做一些没人愿意做的事情，他想成为这些人，他想改变这些顽疾，但现在面对着这么多无声的指责，他连争辩的勇气都没有了。
“是啊，戚大人。”周昉冷冷地开口，“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行商令，你也不至于沦落到要混迹在这群商人里收拾烂摊子。”
祝九三死死地盯着周昉，和先前的矜淡温和不同，现在同太子站到一起的周昉，除了眼睛始终垂着，语气间尽是讥讽和狠厉，“要是没有行商令，你们会背井离乡地来到这里吗？会人财两空地困在这里吗？太子殿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怎么，是想留着他回去朝廷参你一本吗？还是太久没被骂了，不习惯？”
“好了闭嘴。”太子恼怒地看了他一眼，“我会动手的。”
“呵。”周昉冷笑了一声，指了指戚风至道，“好了，下黄泉之前再好好看看这个罪魁祸首，如果他不是戚风至，你们或许不久就能出去了。”
“拿着水部司给你们的酬劳出去。”周昉补充道。
“我在入口处埋了火药。”戚风至用尽最后的力气沙哑道，“你们敢出去我就让人先把你们炸死。”
“终于肯亮出你的底牌了？”周昉停下了转身的脚步，“我猜猜你的人，应该是你在外面试图替你传递信息的夫人吧？”
话音刚落，入口处的火药轰然爆炸！
“跑啊！”戚风至嘶吼道，“都跑出去！”
于策躲着入口处簌簌而下的沙石，太子躲闪不及被炸到了一边，周围的暗卫都没来得及护住，太子狼狈地爬起，看着在混乱中拼命嘶吼的戚风至，他的脸上流淌着汗水和泪水，参杂着黑色的尘土，显得格外狼狈。他拼命把里面的人往外推，嘶吼着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喉咙，只要今天有一个人跑出去了，只要有一个人把信息带出去了，那么都算他戚风至赢了。
什么行商令什么太子都算放屁，他戚风至什么都不在乎了。说他自负也好，说他荒谬也好，说他是罪魁祸首也好，只要一点线索放出去，那么平法司也能顺着这一点蛛丝马迹把太子卑劣的谋划找出来。
这样就够了。戚风至把脸埋进手心，太子气急败坏地摁下了入口处的机关，卡在地下书院上方的巨石轰鸣着落下，只余一声穿透人心的闷响。
随着外面的倾盆大雨一起落下。
祝九三听到了暗卫佩剑出鞘的声音，小年轻和大黑痣几人飞快地逃窜，他们和被关了许久的商人不同，他们没有羸弱的身体，跑的还算快，不断有人在他们身后倒下，他们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一路沿着官马道拼命狂奔。
祝九三蹙起了眉，心里隐隐发怵，像一直卡壳的齿轮突然找到了正确的频率，这场雨汹涌过一阵后渐渐随着这几人的脚步停下，夜幕缓慢落下。
太子的暗卫还在穷追不舍，几人不敢停下他们的脚步，他们是那群商人中的幸存者，他们早早地识破了行商令的诡计，早早地止了损，进入水部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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