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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听起来我真是个混蛋

小说:

[足球]圣西罗鹰隼

作者:

糖醋里脊烹饪大师

分类:

现代言情

灿烂明媚的阳光本该在转暖的三月给人带来舒适体感,但此刻这光线却加重了男人的不适。

他拉上窗帘、熄了屋内那盏足够照亮整个房间的吊灯,因为光线过于刺目而额前胀痛的不适终于缓和了些许。

男人在光线幽暗的房屋内踱着步,快速思索着眼下的情况,时不时捂着耳朵又松开,似乎在判断什么。

最后从一旁的书桌上,抽出被酒瓶压着的报纸,和一本压在哑铃底下当隔垫的杂志。

他蜷着背坐在了地毯上,身前摆着刚刚拿来的往期报纸和早就被翻得页脚卷起的杂志。左手翻报纸,右手翻杂志,脑袋随着视线,不断左右偏动。

那头没怎么特别打理,显得有些乱的浅金棕色微卷半长发,就这样随着他摆头的动作,乱晃着。

他看得飞快,时而皱眉,时而挑动眉梢,似乎是为目光所及之处的信息惊讶,又似疑惑不解。

但究其根本原因,实则来自他脑子里的那个声音。

他视线来到报纸放大的标题:【米兰上空飞翔的鹰隼!】

脑子里的声音说着:(这是说你视野广阔,动态视力极强,总能轻易找到绝妙的传球路线,撕开防线。)

来到杂志加黑的字体:【场上移动的计算机,队友身体数据的记录库!】

脑子里的声音继续解释:(这是形容你脑子好使,擅长分析队友们的运动数据,制造最合适的传球机会,传出队友接起来最舒服的球,有效提高队友进球率。)

最后视线落在了报纸最显眼的视觉区域展示的文字信息:【可惜,鹰隼折翼,天妒英才】

脑中的声音终于放慢了语速,声音也带着遗憾:(这是说你命运坎坷,21岁不幸遭遇连环车祸,双亲和一起长大的好友,都死于车祸,你也全身是伤,几度濒临死亡。)

“可我现在感觉很好,不像是受过重伤的样子。”男人终于决定和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对话。

(因为事故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上帝保佑……你看过身上的那些疤痕了吗?那都不是什么小伤。)

“所以,我是谁?”这才是男人最关心的话题。

他已经对自己做过基本判断:

宿醉醒来,头痛不适,可能存在酒精依赖;畏光、下意识避开窗口,可能许久没有出门,并且试图逃避外界。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活得这般畏缩。

怎么能活得这般畏缩!

(你是马特奥耶奇,英勇的意大利的战士,圣西罗鹰隼,拥有一颗聪明绝伦的大脑。你10岁进入ac米兰青训体系,17岁升入一线队,19岁拿下意甲最佳青年球员,21岁随国家队征战1998年法国世界杯……)

马特奥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越听越熟悉,越上头。

这才对,这样才是他该活成的样子,而不是畏畏缩缩躲在阴影里。

然后,说话的人戛然而止,马特奥只得催促道:“继续啊,刚听到世界杯。”

(然后,你因为连环车祸,错过了世界杯,耗费近一年的时间,才差不多全面伤愈,又因为重大事故留下的PTSD,产生了躯体化症状以及中枢敏化。)

“不是吧,这么惨?”马特奥终于有点儿自己是故事主角的自觉了,“我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还有,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了保持竞技状态,你拒绝了一切需要药物治疗的心理治疗方案,但显然,心理医生给你安排的其他方案效果并不好,你最后选择用酒色压制躯体化的痛苦,以近乎自虐的锻炼方式,强迫自己习惯中枢敏化的强烈疼痛刺激。)

马特奥听到这里,已然确定,接下来的故事走向不会太好。

他是不是该庆幸,遭遇了这些之后,他仅仅只是沉湎酒色,而非沾上什么不该碰的以至于彻底废掉?

(至于现在的你直接忘记之前的全部记忆……我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可能是昨夜的酒精,也可能是你那颗过于聪慧的大脑为了救你,自己做了记忆封闭。)

“自虐式的锻炼、给自己下心理暗示,听着确实是我能干出的事,”马特奥开始翻找自己的记忆,“也不算忘记全部的记忆,常识、认知,以及许多足球相关人事物我都记得,只是,关于我自己的事,脑子里却是一片雾蒙蒙的状态。”

马特奥合上手里那本不知道在房间摊开放了多久的杂志,把这本吹捧“圣西罗鹰隼”的杂志,塞进了垒在卧室床头边厚厚的几沓书籍的最底下。

“所以,你是谁?”马特奥询问着大脑里的那个声音。

这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大脑中的时候,让他一度以为这是他的心声。

马特奥大脑里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就是那个跟你一同遭遇该死的车祸、倒霉死在事故之中的好友。

我们同期进入青训体系、同时升入一线队,完成过无数精彩绝伦的进攻连线……如果说这世上谁最了解你,也就只有我了。)

“所以你就是斯特凡诺·罗西?难怪,就算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是感觉对你很熟悉,”马特奥一边跟脑子里的斯特凡诺对话,一边快速翻阅起屋内的其他书籍,“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脑子里?”

(说来话长,你现在去睡一觉,我们换个地方说。)

“认真的吗?睡一觉、换个地方?这真的很奇怪。”

马特奥嘴上这般说着,身体倒是很诚实,老老实实躺在了那张他完全陌生,却拥有他熟悉的气味的床铺上。

他对斯特凡诺有着天然的信任,就像曾经做过无数遍那样。

“我们以前一定很默契。”

马特奥一边因下意识的无条件信任而古怪,一边做出了这个结论。

半个小时后,顺利入梦。

入梦后的马特奥来到了一座设施齐全的球场,脚下的草皮养护得相当好,完全可以投入正规大型赛事使用。

空气里都是做完草坪保养后的水汽,混杂着土壤与青草的气味,带点儿阳光留下的温热。

相当真实的梦境,几乎与现实无差。

他踩了踩脚底的草皮,再次确认这个梦的真实性。

“欢迎来到,斯特凡诺球场。”斯特凡诺从球场的另一侧走来。

马特奥眼神不错,一眼便看到了场地边的立体图绘。

那是用花体意大利语喷绘的“上帝的球场”几个字。

只不过“上帝的球场”这一排字中的“上帝”被涂改,写上了“斯特凡诺”这个名字。

他要是没记错,刚才这人不久前才对他说过“感谢上帝”吧?

马特奥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别又用这个眼神看我,提奥,”斯特凡诺抬手,有些无奈地搓了把脸,“我已经被你用这个眼神看过两次了,上一次还是你车祸后刚苏醒的时候。”

马特奥觉得自己又在听故事了,这一次连“上帝”都参与了进来。

“这是‘上帝’送给我的球场,我改成自己的名字是被‘上帝’所应允的。”斯特凡诺在马特奥身旁的位置停下,“自我死后,我能去的地方就只有这座球场,还有,你的脑子里。”

“准确地说,也不是你的脑子里,而是像个幽灵似的,飘在你身边,然后借助你的大脑与你进行交流。”斯特凡诺双手一摊,“因为在现实中你看不见我,所以我只能让你睡觉入梦,到了这个球场,当面对话讲明白这些。”

其实在看到斯特凡诺的脸的那一刻,不少有关斯特凡诺的记忆就开始在马特奥的脑子中苏醒,最先出现的就是二人还是孩童时期的画面。

[孩童时期的马特奥的头发还不像现在这么长,颜色也浅得多,微卷的小短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脑门上,二人在球场上跑动,球场上都是跟他们差不多的孩童。

马特奥发现了一条被对方防守球员忽视,因而无人盯防的传球路线,但苦于那处无队友接应,马特奥开始纠结要不要放弃这条更高效的传球路线。

短暂思索之后,正打算放弃的马特奥,一扭头,接收到了斯特凡诺的要球信号。

斯特凡诺就像共享了他刚刚的思路一般,直奔马特奥理想的传球路线接应点。]

马特奥再度看向斯特凡诺时,对方的样貌都多了几分来自记忆中的熟悉感。

令他不自觉去信任、亲近眼前这位一同踢球、成长,一同经历生死,却遗憾阴阳相隔的挚友。

“……我们的确是很多年的朋友,没人比我俩更默契了。”

这种记忆复苏的感觉就像脑子里忽地淌过一道暖流,途经之地,皆是它留下的记忆碎片,当马特奥拾起时,就能看到那仍然留在他的脑海深处、只是需要契机去唤醒的画面。

记忆深处的鲜活的斯特凡诺,与眼前这个只能以幽灵形式存在的斯特凡诺一同出现在马特奥的认知之时,强烈的遗憾感便涌上心头。

“至少我们还能一起在这座如神迹一般的球场,一起踢球。”马特奥压下心头的遗憾,这般说着。

“你想起来了?那么,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如此乐观的马特奥,斯特凡诺真的太久未见了。

在得知马特奥记忆丢失时,斯特凡诺最先感受到的竟然是轻松,毕竟马特奥忘记了一切,就能借此同样忘记了痛苦。

那么骄傲的人,被痛苦折磨得自暴自弃,只能逃避一切,斯特凡诺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马特奥了。

“我只想起了一点点一起踢球的画面,我当然很好,为什么这么问?”马特奥揽着斯特凡诺的肩,“这下,我真得感谢上帝了,让你还能以这样的方式陪着我。”

这一次,斯特凡诺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回答。

上一次,从车祸中醒来的马特奥,发现斯特凡诺像幽灵似的跟着他,还会在梦里带他去球场,只觉得自己因为经历了重大事故,精神出了问题。

虽然同样不抗拒与斯特凡诺的接触,也愿意与斯特凡诺在梦中踢球,但那时候的马特奥并不相信斯特凡诺真的存在。

只觉得一切都是他的幻视幻听。

“你难道不会觉得,我这个本该死去的人,却像个幽灵一样跟着你,而且还带着一个‘上帝’赠予的球场,可供你随时进入,是你经历重大创伤后的精神失常?”斯特凡诺试探询问。

“有这么想过,但无所谓,”马特奥语气轻松,“毕竟我没有那场事故的记忆,即便知道有这么一场事故,对我而言,重点只是你还在我身边,以及,我们还能一起踢球。”

斯特凡诺正在因马特奥的这番话感动和欣慰,又听到马特奥继续补充道:

“我这么特别的人,有点儿特别的经历和机遇,很正常,虽然不清楚以前的我是什么样,但我直觉,我该是如此。”

记忆缺失的状态下,马特奥依旧本性不移,“鸟言鸟语”地夸赞着自己。

果然!这才是他最熟悉的马特奥。

圣西罗鹰隼,他们的小孔雀!

斯特凡诺向上帝祈祷了无数次,终于再一次看到了骄傲的马特奥。

“你要哭了吗?真哭啊?法诺?”马特奥见斯特凡诺眼睛都红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就先一步哄上了,“那就哭大声点儿!站在球场了,不论干什么都得当最厉害的那一个!”

“……好熟悉的哄人方式,我没哭,就是有点儿激动。”

俩人闹腾够了,斯特凡诺开始向马特奥介绍这座球场。

他告知马特奥,只要马特奥仍热爱着足球,这座球场就会对他开放。

球场会根据马特奥在现实中接触的人员的能力,自动生成对应身份的球场员工,斯特凡诺可以与他们签约,让他们为这座球场工作。

被斯特凡诺允许进入球场的人,可以在这座球场里进行训练、接受医务组的治疗、使用球场的任何设施,在球场接受的训练、治疗等结果,也会作用于现实。

斯特凡诺是这座球场的唯一主人,可以接纳任何合适的人进入球场,也可以随时对场内人员进行驱逐。

“之前……你还没有完全放弃足球的时候,跟我一起签下过几个员工,不过现在看来,你记忆清零后,我们得重新努力了,没有员工运作,很多设施都没办法使用。”斯特凡诺解释道。

“等等,我放弃了足球?!我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窝囊地背弃足球!”马特奥瞪大了双眼,这简直是他听过的最离谱的话,“我的理想不该是一辈子都跟足球卿卿我我?”

马特奥一醒来就翻看了有关他自己的记录、报道,加上斯特凡诺的讲述补充,他即便记忆不完整,身体的本能和下意识习惯都能告知马特奥,他喜爱着什么、拥有怎样的性格。

“正因为你的骄傲,提奥,当你发现自己无法解决躯体化反应和中枢敏化的问题,并且意识到这些问题,会严重影响你的竞技状态和职业生涯后,你为了保留最后的体面,决定离开球场。”

马特奥一边听着,一边默默点头。

认定自己没了价值,就自己灰溜溜地走掉,保留一份体面,可真是太像他了。

斯特凡诺接着道:“俱乐部不想放你离开,大家都在期待你能伤愈复出,但你还是在半年前,让你的表哥兼经纪人,洛伦佐,去完成了解约协商。”

“我解约了?”马特奥有些不敢置信,“我竟然坚决到直接解约了?”

斯特凡诺想要安慰马特奥几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我想起来了,没事,这种情况下,俱乐部应该还保留着我在足协30个月的注册关系,我还有时间,可以以自由球员身份,重新签约。”

“前提是,你得克服你的ptsd、躯体化,还有中枢敏化。”斯特凡诺曾帮助过马特奥一同克服这些问题,效果相当不好。

那时候的马特奥消极、悲观、除了第一次见到斯特凡诺、来到这座球场的时候,惊喜地笑出了声,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带有积极意义的情绪。

也是,马特奥是那么热爱足球的人,那么享受家庭陪伴的人、那么依赖斯特凡诺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的人,一下子被剥夺了一切,他又该怎么轻易克服那些折磨他的情绪。

“当然,我可以克服那些,”马特奥说完,直接在球场上做起了拉伸热身,他一秒都不想浪费,“现在我们就可以开始训练,让我看看我现在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斯特凡诺听到马特奥那句无比笃定的“我可以”,久违地燃起了希望,他看了太久事故后的马特奥的低迷,太久没有听见马特奥带着精神气儿的话语了。

他已经死了,失去了回到他曾抛洒汗水的球场之上的一切可能性,但马特奥还有机会。

回到米兰内洛、回到圣西罗、回到那些马特奥本该以最佳姿态出场,在球迷的欢呼声中,高傲展现自己的球场上。

那才是马特奥真正该去的地方。

“提奥,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模样,让我感觉回到了我还活着的时候,那些球迷欢呼‘圣西罗鹰隼’的日子。”

斯特凡诺还想继续感叹几句,就见马特奥“斯哈斯哈”喊着疼。

“Cazzo!原来这就是中枢敏化!我只是做个正常的热身拉伸!”马特奥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现在他彻底意识到自己的状况有多么糟糕了,“……仿佛肌肉要断裂开来一般。”

“是的,没错,手指割伤,你会觉得手指被砍断,被人撞了一下,你会感觉有人拿你当拳击沙包,脚崴了会疼得像骨折,这都是极大的精神折磨。”斯特凡诺面带不忍,“中枢敏化下的球场对抗,会让你生不如死,提奥。”

马特奥停下了拉伸动作,叉着腰,皱着眉,陷入沉思。

斯特凡诺刚刚燃起的兴奋和希望,又因为马特奥的这般姿态悄然消失。

毕竟这样的状态,回到球场跟回到刑场没有区别,如果马特奥仍然选择放弃足球,那就放弃吧。

人没必要非要对抗痛苦。

即便骄傲如马特奥,也没必要。

“别这么消极!法诺!”马特奥揉着自己的小腿肌肉,瞥见了突然沉默,神情沮丧的斯特凡诺,“我不会放弃足球!”

“你想想,我被轻轻一撞后,倒在球场上,那疼出冷汗的模样让裁判一看,谁还敢轻易碰我?”马特奥见斯特凡诺还是兴致不高,接着说,“这个问题确实棘手,但不至于让我畏惧重新站上球场。”

斯特凡诺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先不管什么中枢敏化了,先开始训练,我试试能忍耐到什么程度。”马特奥咬着牙完成了热身与拉伸准备。

“需要我控制训练强度吗,提奥?”斯特凡诺问道。

“不用,法诺,就按以前队里的训练强度,我得先对自己的身体有个清晰的认知。”马特奥做好了准备。

斯特凡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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