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寒冷,在窄小的窗外呜咽,像在一遍一遍地诉说悲苦。
天理寺地方偏僻,狱中的地板冰冷潮湿,角落透着一股难闻的恶臭,管丘半夜被冻醒,他蓬头垢面地坐在稻草堆上,胡须和头发都挂着草,他透过小窗看外面墨蓝的天,外面纷飞的雪。
他已经被关了六日。
说起原因,那当真是可笑。
管丘夜以继日的赶到锦阳,饥寒交迫之际一位贵人施舍了春卷与银两,因浑身脏乱,想着找个地方整理干净再进宫面圣。
谁知迎面来了顶轿子,抬轿的奴才狗眼不看人,撞着了他,还骂他眼瞎,本以为是哪家少爷小姐,轿帘一掀,竟然是个白面阉人。
管丘被毒打一顿,身上银子尽数被搜走,阉人仗着背后有人,气势嚣张,最后还把他关进了天理寺。
他说他是南封使者,别人骂他是老来疯。
一切都行不通,管丘只能静静地等着,困在牢里。
管丘望得脖子酸了,低头口干舌燥,他走到牢门前,从缝隙里伸出手朝外招手,声音沙哑的喊:“有人吗?来个人帮帮忙,大人。”
不远处的狱卒正凑满一桌玩叶子戏,一人掷出骰子,朝方向望一眼,骂道:“这疯老头一天到晚没完没了,快到时间把他丢出去,他妈的烦死了。我去,你们等我一会。”
“我去,你们继续。”另一桌看书的寺狱放下书说。
“这怎么行。张大人你……”那人咧嘴起身,话没说完,又被张崇松按了回去。
张崇松拿了碗,提着茶走开说:“我书看得无聊,随便走走,你们继续,别管我。”
越往里走狱中越静得可怕,昏暗的地方,只有管丘的呼唤声。
管丘看见又是张崇松来,他两只伸在外面的手做好端碗的准备,笑着说:“张大人给碗水喝,真是多谢大人了,每次都给我送水。”
“没多大的事。”
管丘仰头喝了两杯水,把碗还回去,堆着一脸奉承的笑,小心地问:“张大人,我这什么时候能出去,已经关了这么久,那些罪应该都抵消了吧,大人您帮我问问,帮我求求情,等老朽出去一定重答大人的恩情。”
张崇松看起来郁郁寡欢,整个人都颓靡不振,他没有表情地接过碗,说:“实在帮不了,你就安分点再待四日就能出去。”
“好好好,多谢大人。”管丘听了回答,心里的石头落地,他又问:“我那日得罪的是什么人?”
张崇松表情微变,像在思索。那日阉人叫嚣的嘴脸又出现在面前,他转身就走,说:“以后遇到避着点就行。”
那人虽然是个小宦官,但是连张崇松也不敢轻易得罪,主要是那阉狗身后人的势力实在不容小觑。
张崇松回到掉漆的木桌前,外边看门的狱卒跑来禀告:“大人,陈都尉在外边找大人一同去吃酒。”
陈乔啸这个浪得没边的,终于想起来找他了。
“让他等会。”
张崇松披上大氅,挎上刀,大步走出天理寺。
大雪下个不停,寺门两堆篝火落了厚雪,柴火润湿怎么也点不着,没了火光,天理寺就和阴曹地府一样阴冷,被人遗落在大雪中。
陈乔啸跨坐着黑马,身后还为张崇松牵了马,瞧见人来,牵着马往前走了两步,高兴地说:“你他妈躲在这破地方不出来,非要老子来找你。喏!你宝贝!”
张崇松踩着厚雪,扬手接住抛过来的缰绳。
赤马许久没见主人,此刻兴奋得踩前蹄,低头吁声请张崇松上来。
“谁和你一样,整日泡在胭脂水粉里混日子。”张崇松翻身上马,才发现赤马头上多了东西,弯腰盯清楚说:“你他妈给它戴什么花,别没事霍霍我的马。”
“戴花怎么了,你这宝贝马我日日喂着,脾气不知道比之前好多少。”陈乔啸收了笑,看着与往日不同的张崇松说,“怎的了?是谁惹你不痛快?”
自从四大家倒台,张崇松鲜少痛快过。他本张家嫡长子,继承着家族希望,现在却担任一个人人都不屑的寺狱小官。
想要重新入仕只能走科举这一条路,可他因家族避讳,连伸手够天子门的资格都没有。再于前年,通洲科举被宣文帝取消,他的抱负磨灭,自弃地待在天理寺混日子。
烂透了。
再也扶不上墙。
“陶内侍的干儿子李生儿,”张崇松烦躁地甩甩缰绳,“阉狗横行,前几日抓了个老人押来天理寺,原本是关押重犯的地方,怎能让他这样狗仗人势,欺压百姓!我不同意,阉狗他妈的扇了我一巴掌,还搬出陶内侍压我。”
张崇松恨得眼发红,□□的赤马感受到了愤怒,焦躁地甩头止步不前。
“青天白日,目无王法!”张崇松几日的耻辱爆发,夹紧马腹,随赤马狂奔,嘶吼说:“阉狗终将误国!”
声音掩埋在雪中。
陈乔啸扬鞭策马紧跟其后,他脸上突然火辣辣的疼,阉狗那一掌打在张崇松的风骨上,更打在四大家的脸面上。
“张向景!你他妈慢点跑!”雪迎面砸来,陈乔啸睁不开眼,险些追不上,“这口气我帮你出!我当了院子!捞你上来做廉官!”
“狗屁廉官!老子不稀罕!”
张崇松迎着雪,凛冽的眉睫覆上薄霜,纵使寒风呼啸,他也要走这条路走到尽头。
跑到禁闭的城门前,张崇松猛扯起缰绳,赤马止步,高扬起前蹄重重落地,铁蹄溅起一堆雪。
陈乔啸脸都冻僵了,追上来长吁口气,笑说:“多久没在城中跑这么尽兴了,的亏前几日给马换了铁蹄。”
张崇松呼匀气,掉马慢行,说:“冻死了,快回窈红馆吃酒暖暖。”
“只吃酒可不暖。”陈乔啸佻达地说:“窈红馆来了好几个新姐儿,个个都是绝色,今夜看你赏脸来,我狠狠心给你全点了。”
“你那几个臭钱,就别嚯嚯,留着为陈家开枝散叶。”张崇松话说完,狠抽马股,带着赤马冲出雪暮,露出齿笑道:“谁后到谁就出酒钱!”
陈乔啸反应迅速,笑骂:“你他妈耍赖!不算!”
锦阳官道被雪埋个没影,幕雪下,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地跑出一条模糊的道。
***
小年当日,二三当铺好不热闹,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都挤在小小的后厨。
跺鱼的邹戒被滚滚柴烟熏得眼泪直流,嘭的一声巨响,他手上的菜刀立在砧板上,他抬臂蹭去眼泪,朝里面喊:“熏死老子了!快出去换赵简文来!”
里边生火的杜章也不好受,熏得挤眉弄眼,听见邹戒的话,属实委屈的“哦。”了一声,随后灰头土脸的走出来。
“哟!你小子从哪个烧窑洞里爬出来的。”石虎叼着枯草,熊壮的身躯扛着比他还大两倍的干柴,走过来说,“外边回来还以为家被烧了,原来是你小子捣鬼。”
石虎吐出枯草,撞开杜章说:“小孩别挡道,去一边耍,这里让你虎叔来。”
杜章被撞得趔趄,揉着眼睛出去,说:“哦。”
***
日光逐渐削薄,杜章打了一日混,接近戌时大伙在门外静候殿下赴宴。
昨日雪下得那样大,雪积了一掌厚,下山路指定不好走,偏偏临风山那条道上的雪被扫个干净。
“殿下来了。”
明灯处,沈弃微换上了尚衣监送来的新衣,裴明川灭了手上的灯笼,照旧跟在沈弃微身后,此时还有面无表情的萧御修。
由邹戒为首,十几人气势恢宏地跪下行礼,声音洪亮:“殿下千岁!百福骈臻!”
沈弃微说,“虚礼都免了。”
众人听令起身,大笑着迎着沈弃微进去,石虎走在后边,死盯着萧御修高壮的背影,一把扯过杜章问:“那他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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