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号。下午。
邻市。城南消防救援站。
林默到达的时候,门口站着几个穿着作训服的消防员。有人在抽烟,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沉的、更硬的、被压在胸腔里出不来的东西。
陈光明。二十七岁。消防员。三天前在一次火灾救援中牺牲。
接待他的是中队长。姓刘,四十出头,黑脸,手上的茧子比砂纸还粗。
"你就是安归公司的?"
"是。我叫林默。"
"来吧。光明的东西在宿舍里。我带你去。"
宿舍在二楼。八人间。上下铺。陈光明的床铺是靠窗的下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豆腐块。枕头旁边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穿消防制服的男人。
"他未婚妻。"刘中队长说,"叫林小婉。在楼下等着呢。"
林默下了楼。
林小婉坐在消防站门口的一张长椅上。二十五岁左右,圆脸,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在哭。
她看到林默,站了起来。
"你是整理师?"
"是。"
"他的东西……你能不能……"她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帮我把他的手套带回来?就是他出事那天戴的那副。"
"手套?"
"嗯。消防手套。他说过——手套是消防员最重要的东西。手在,人就在。"
手套在消防站的装备室里。
一副橙色的消防手套。防火面料。掌心部分有厚厚的隔热层。左手的手背上有一道烧焦的痕迹——那是火灾当天留下的。
林默拿起了左手那只手套。
很沉。比他预想的沉。不是因为材料——是因为它承载的东西。
他摘下了自己的手套。
手指碰到了消防手套的内衬。
画面来了。
陈光明。二十七岁。一米七八。七十五公斤。结实。
凌晨两点。
警报响了。
他从床上弹起来——这是训练了无数次的动作。穿衣服,穿靴子,戴头盔。四十秒。从宿舍到车库。
"城南老城区。文安巷。居民楼火灾。三楼有被困群众。"
他上了消防车。
车在城市的夜色中飞驰。红蓝灯光在街道两侧的建筑上画出交错的光线。
他坐在车厢里,检查手套。左手、右手。扣紧。
文安巷。一栋六层的老居民楼。
三楼的窗户里冒着浓烟。火舌从窗户里伸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消防车到了。
"三楼有被困群众!一个老人!"有人在喊。
陈光明和两个队友冲进了楼道。
楼道里全是烟。黑的。浓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戴上了空气呼吸器。头盔灯打开。光在浓烟里只能照到一米远。
上楼。一楼。二楼。三楼。
三楼的走廊里温度已经很高了。墙壁烫手。地面烫脚。
"左边第二间!"队友喊。
他冲了过去。
门是开着的。里面的火还没有烧到——但烟已经灌满了。
他蹲下来——烟往上走,下面的空气稍微好一点。
他看到了一个老人。蜷缩在床底下。
"大爷!我来救你!"
他把老人从床底下拖出来。背在背上。
往回走。
楼道里的情况变了。
火已经从三楼的另一侧蔓延过来了。温度在急剧上升。
他能感觉到头盔面罩在发烫。手套在发烫。
但他不能停。
他背着老人往下走。三楼。二楼——
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坍塌。
三楼的楼板——那栋楼是八十年代的预制板结构——在高温下失去了承载能力。
他听到了"咔嚓"一声。
然后是失重。
他掉下去了。
和老人一起。
从三楼掉到了二楼。然后又从二楼掉到了一楼。
预制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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