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被揉碎、撕裂、重新拼凑的错乱。慕幸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洪流的枯叶，身不由己地翻滚、坠落、又被抛起。
她能看见武昂张着嘴在喊什么，能看见狄刀伸手想抓住什么，能看见小满的泪珠从脸上飘起，像一颗颗凝固的星辰，但什么都听不见。
就像真空一般，没有空气，没有声音。
“呼——”慕幸深吸了一口气，没死，还有氧气。
他们悬浮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中，四周全是流动的光。
“这是……”夏侯葵的声音传来，竟然能听见了，却像隔着一层水，闷闷的，远远的。
“这是什么东西，简直像一条银色的河流。”微安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她伸手触碰从身边流过的一道光芒，指尖穿过光带，带出一串涟漪般的波纹。
易希怀里还抱着慕幸。那张惨白的脸此刻有了一丝血色，灰白色的石化痕迹正在缓缓消退，从下巴开始，一点一点向脖颈褪去。她紧闭的眼睫颤动，像在做一场漫长的梦。
有什么东西从身边飘过。
易希伸手一捞，是那枚贝壳。
它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温热，微微发光。红线已经断了，但贝壳本身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露莎卡你在救我吗……”慕幸的声音微弱得像叹息。
易希低头，发现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泪。她盯着那枚贝壳，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贝壳的表面。
无数画面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快得让人看不清，却又每一帧都深深烙印在脑海里：地下城的诞生，前朝的覆灭，陈叔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小满成为王室继承人的那一刻，白衣男子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
整个空间越来越亮，照的人睁不开眼。
然后，光芒炸开。
周围的流光开始混乱。过去和未来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乱的线团，陈叔被石化的双腿和小时候奔跑的他同时出现；小满的啼哭声和她尚未戴上面具的笑容重叠；武昂惊恐的脸和他还没出生时的一座老宅交错闪过；狄刀的风墙和他第一次觉醒能力的那个黄昏融为一体。
微安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触到一道流光，整个人瞬间僵住——她看见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有她自己看见的那一幕，让她的眼眶泛了红。
易希什么都没抓。
他只是抱紧怀里的慕幸，看着这一切，看着时间在他们周围疯狂地旋转。
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
他们开始坠落。
速度快得让人睁不开眼，风压大得让人喘不过气。武昂的惨叫被拉成一条长长的线，狄刀死死抓住不知谁的手，小满的规则之链胡乱缠绕在每个人腰间，把所有人捆成一团——
然后——
轰！
失重感骤然消失。
脚踏实地。
慕幸第一个睁开眼。
他们站在一片雪地上。四周是连绵的雪山，天空是澄净的深蓝，太阳正从山脊后缓缓升起，把雪峰染成金色。
远处，有一座城。
一座陌生的、从未见过的城。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互相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一时竟没人说话。
半晌，武昂弱弱地开口：“我们……这是……在哪儿？”
四周一片寂静，能听到风吹雪花的声音。
“这是……二十年前的金城，二十年前的金城……”陈叔的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轻得像梦呓，却重得像砸进每个人心里的一块石头。
他站在雪地里，双眼直直盯着那座城，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又一点一点涌回来。他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脚下的雪里，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
“怎么可能？”
“不可能错的！”陈叔大喊大叫起来，“这个城墙是我设计的！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拔腿朝城墙的方向跑去。雪很深，他的脚步踉跄，深一脚浅一脚，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
“啊！”
他扑倒在一个雪窝里，整个人陷进松软的雪中。可他顾不上爬起来，就那样趴在雪里，大口大口喘着气，感受着冰冷的雪粒贴在脸上的刺痛，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你们有人来过金城吗？快看看这到底对不对。”陈叔用手压抑着狂跳的心脏。
石化的症状消失了。那些灰白色的、冰冷的石质，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血肉，真实的温度，真实的痛感。
“小满，”陈叔的语气瞬间温柔下来，“那时候还是你父亲当政，好久没见过他了。”他伸手摸着小满的脸颊，双手有些颤抖，他有些害怕了，“怎么可能会回到这一天呢？”
静儿抬头，看向那座第一次见的城池，不一样，自己见过的是京城，这里却是金城。
“师父！您来过这地方吗？”慕幸问起了狄刀。就在场这些人的年龄来看，怕是只有狄刀会有来过这的可能。
“我许多年前去北庭办事，倒是路过过这里一次。可这二十年前的事，谁又记得清楚呢？”狄刀痴痴的望着这座城，他眯起眼，像是要从那城墙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这是金城，”微安的声音淡淡响起，不疾不徐，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二十年前我已十几岁，我是北庭的人，离这近，来过这的次数不少。”微安淡淡开口，她的话让人觉得既合理又意外，“这地方确实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哈。”微安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冷冷的，带着一丝寒意，“你们别看这地方现在有多好，没几年，这就成了炼狱。”
她伸手，用力拉起还站在雪里的陈叔。
陈叔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听见她补了一句——
“走吧，进去看看，到底在搞什么花样。”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叔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人读不懂，“好久没见了，真希望你刚刚就死了，而不是站在这。”
陈叔猛地一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你认识我？”他的眼睛瞪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前几天在驿站，你明明不认识我。”
微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怀里摸出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我有些脸盲。”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这些年你老太多了，和之前的模样差太多了。我刚想起来。”
她转身，朝城门的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
陈叔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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