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渊眉峰一蹙,骨节叩桌案的动作陡然停下。
他抬眸,声音冷冽:“何人在外喧哗?”
昭阳郡主掌管后院,后院的丫鬟仆妇贯来有些散漫,他心知,但没有必要为这些琐事责怪昭阳郡主。前院都是他的人,第一次这样没有规矩。
“听起来似乎是两个小娘子的声音。”
底下一面膛黝黑的武将凝神静听,忽然哈哈一笑,朝上方的霍承渊拱手。
“嘿呀,有道是最难消受美人恩,看来即使英雄如君侯,也躲不过风月债。”
他听不大清楚,隐约听见是两个年轻小娘子,在为君侯争吵。
武将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指不定哪日就见阎王爷了,大多不拘俗礼,在营帐里喝酒时也常把□□里那点儿事拿到台面上,当做下酒菜。是以此话一出,原本肃穆的书房轰然大笑,全然没人注意到君侯阴沉的脸色。
“够了。”
霍承渊的声音似淬了冰,沉声道:“书房重地,诸君在此喧哗取笑,成何体统。”
如沸腾的油锅骤然被泼下一盆冷水,周遭的空气霎时凝滞下来。文臣们眼观鼻,鼻观心,稳坐钓鱼台。武将们个个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什么时候跪下请罪。
他们倒不是怕给君侯下跪,就是不想被那一群老酸儒白白看笑话。
气氛正凝滞时,霍承渊下首的霍承瑾悄然出列,垂首道:“兄长息怒,我去看看。”
承瑾公子出面解围,武将们齐齐舒了一口气,左侧的文臣们纵然可惜,也愿意卖给承瑾公子面子。一场争端悄然化解,书房里议事继续,霍承瑾缓步徐行,朝拱门走去。
他到的时候,侍卫已将阿诺和莲儿拉开距离,两人的形容都不算体面。莲儿的簪子被扯掉了,披头散发,脖子见抓痕,白皙的脸上有五道明显的鲜红指印。阿诺看起来比莲儿好点,但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莲儿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抬脚踹了她的腿和小腹,现在这两个地方隐隐作痛。
守门的侍卫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此时看见清风朗月的承瑾公子,无异于看见了救星,忙躬身行礼,“见过承瑾公子。”
霍承瑾抬扇示起,看着眼前两个狼狈的侍女,温声问:“书房重地,你二人因何在此喧闹?”
阿诺方才闹得凶,可经过前阵日子的刺客风波,她在寒松苑侍奉的小姐妹日日找她倾诉,承瑾公子又用了何种酷刑审讯犯人,手段酷烈,惨绝人寰。她看见霍承瑾心里吓得哆嗦,不复方才的伶牙俐齿。
她低下头,嗫嚅道:“只是……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口角,惊扰了承瑾公子,公子恕罪。”
霍承瑾微微颔首,又看向形容凄惨的莲儿,问:“你说,是这样么?”
莲儿伸手捂着红肿的脸颊,在清风朗月的矜贵公子面前这样狼狈,她杀了阿诺的心都有。可她明白,这事若真抖落出去,是她们没脸。
未婚女子客居别府,无妨。
未婚女子给男子送谢礼,也说的过去。
可是客居他府的千金小姐,给男主人送谢礼,又被男主人的宠姬撞破,两个侍女打得破相……连市井愚妇都没有这样粗鄙,到时她们小姐真成笑话了。
莲儿的胸口起起伏伏,最后咬牙道:“——是。”
“我与阿若……小口角罢了,无意惊扰公子,恕罪。”
两人默契地把各自的主子撇开,当成侍女之间的小打小闹。霍承瑾眸光扫了一眼地上的脏污护腕,倒也没戳破。
“既如此,这桩案子倒也好断。”
他温声道:“无论是何缘由,府规禁私斗,违者杖二十,罚俸半年。”
他顿了顿 ,微微蹙眉,看向莲儿,“你非侯府之奴。月奉非公中所出,罚奉免去,但在我侯府撒野,亦不可轻饶。”
“杖刑二十,你可服气?”
莲儿咬着后槽牙,道:“奴婢……服。”
霍承瑾又看向阿诺,“你呢,可认罚?”
阿诺闭了闭眼,这对恶主刁仆觊觎她们君侯,她当然不认!可府规白纸黑字,她确确实实犯了规矩。
她道:“奴婢认罚。只是能否宽限半个时辰?奴婢身有要事,事毕自去领罚,绝不违背。”
霍承瑾看起来霁月清风,骨子里是个骄矜的贵公子,他来处理两个奴婢扯头花已经够纡尊降贵,哪儿容得下讨价还价?
霍承瑾敛起唇角,淡道:“我倒是不知,府里的丫鬟竟如此繁忙。”
阿诺本就害怕霍承瑾,听出承瑾公子语言中的怒气,慌忙“扑通”一声跪下,道:“公子容禀,奴婢此前正要给夫人取衣裙。如今夫人在君侯的寝院,衣衫不——衣裙脏污,实在有失体面。”
“给奴婢半……一刻钟的时间,奴婢快去快回,不敢耽误。”
夫人?
霍承瑾眉心皱起,虽然阿诺语焉不详,以他的聪颖,自然想到发生了何事。
那女人不老老实实待在她的宝蓁苑,在兄长寝房做什么?还衣裙脏污,无非是那妖姬引诱兄长苟且,颠鸾倒凤,连蔽体的衣裳都撕没了。
放荡妖姬!就这么缺男人?
霍承瑾心中的怒火腾然升起,一双凤眸死死盯着阿诺,在这一瞬间,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想,治不了那个放荡的女人,他还管不了一个丫鬟么?送上门来的把柄,她身边的丫头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合该双倍惩处。
他若再狠下心,四十杖下去,能轻而易举取一条人命。上回她竟那般戏耍他,他要让她付出代价!
霍承瑾的胸膛微微起伏,阿诺跪在地上,脊背汗毛直竖,心中越发不安慌乱。莲儿捂着脸颊察言观色,这府中二公子,似乎和蓁夫人有旧怨?
可有好戏瞧了。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霍承瑾缓缓呼出一口气,道:“可。”
在阿诺的千恩万谢和莲儿的嫉恨不甘中,霍承瑾疾步离开。那妖姬狡诈如狐,好不容易送上门的把柄,他要让她足够痛,才会让她学乖。
可在开口的一瞬间,他又骤然想起在荣安堂前,在府衙中,他抓了那刺客折磨,她冷冷看着他,眸光静如寒潭。
这女人居心叵测,他是为了兄长,为了家宅安宁,为了雍州,他没有错!可那双妩媚含情的桃花眼,唯独在看向他时冷冰冰,他的心中沉闷,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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