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岑玄砚便换上了朝服,驾马往皇宫的方向赶去。
宣朝上朝的时间早,寅末五更时臣子便要在宫外待漏。此时天色仍然暗暗的,路上只有上朝的官员们持官烛夜行。
岑玄砚是陛下钦点的中书侍郎,年仅十九便官居正四品,便是往前推个几百年也数不出来几个人。故而需每日上朝的官员中,他算最年轻的一批。
岑玄砚到宫外时,不少官员已经到了,有些早早地便在那儿列队等候,岑玄砚取下外面裹着的一层披风递给侍从,冲前头的中书令做了个揖便往自己的位置站去。
他习惯性站直了,总感觉有股似有若无的熟悉味道往他鼻子里钻,不由得将身子微微后倾。
他不喜妖族有一个原因便是有些妖族体味重,比如面前这位中书令,尽管平时常用去异味的药泡澡,出门时身上也经常用香料遮掩,离得近了仍有隐隐约约的味道。
但如今人妖共处,陛下用人也不拘一格,妖中能人志士入朝为官者也不在少数。所以即使岑玄砚不喜,也不可能让陛下以人家身上有异味的理由罢免人家。
在宣朝,妖族为官比人族多了几分限制:
首先一点便是此妖往上五代都得是与人族一起生活的,那种仍活在深山老林荒野邱泽里,为了做官才出来的万万不行;
第二便是要由道长收了妖力,虽说妖族早就不如上古时期那般强大,妖力也微乎其微,但哪怕一丁点威胁人族也要尽量杜绝;
第三,不得与除盛京本家外任何同族人交流,而且其家人进出京城也受到严格限制,一经发现,罢官事小,很可能全家没命。
这样严苛的限制一出来,能真正被选拔为官员的妖族对朝廷几乎构不成任何威胁。而陛下也得了一个“用人不拘一格”的贤名。
岑玄砚自小做太子伴读时就很得陛下喜爱,后来进士及第,更是成了近三朝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陛下喜不自胜,准他自己择官。
他主动请缨入中书省,陛下大笔一挥,直接封他做了中书侍郎。当时他只想着怎样为官施展抱负,没料到自己顶头上司是个不适合近距离相处的妖。
中书令林渊从不曾在外人跟前现过原形,更不会四处宣扬自己的身份,所以岑玄砚至今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妖,身上味道如此重。
日日与其一起处理公务,实岑玄砚在有些受不了,于是对外只说岑家厌妖,不允许岑家出现一只妖。林渊对此颇有微词,但也没有刻意针对他,只是时不时就要刺他两下才舒服。
林渊晓得岑玄砚一向喜洁,注意到他往后倾身,肯定又是在偷偷嫌弃自己,也故意往后靠了靠,想让那个天天板着一张脸的小古板难受一下。
岑玄砚假装抬头看天,让自己的鼻子休息会儿。
快至卯时,天边泛起了一点鱼肚白,但仍有几颗星子挂在空中,闪着微微的光。墨蓝的天映着下面深红的宫墙与青黛色的瓦,显得格外庄重。
如今离进殿还有一会儿,岑玄砚跟宫人示意了一下,到院门口去换口气。
岑玄砚得皇帝器重,平时待人又温和有礼,宫人敬着他还来不及,又哪里会为难。
行至院门口,岑玄砚一手扶着院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宫人正预备着一会敲鼓开宫门,周围是窸窸窣窣的走路声,突然,这样低低的声音中挤进了一道清脆的嗓音:
“爹爹你又忘记了,若不是女儿今天起得早发现了,你指定要被弹劾,说不定还会被拖下去打板子呢!”
岑玄砚缓缓睁开双眼,只见院外下马区一道窈窕的身影侧对着他,好像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
小娘子把手中的竹笏塞到对面官员手中,有些埋怨地对着官员努了努嘴。
清晨的光线黯淡,岑玄砚和他们又隔得有些距离,只看见小娘子姣好的面庞仿若瓷器般光滑,侧脸线条柔和,勾勒出精致的五官,在夜色中朦朦胧胧的。
她对面那个官员,岑玄砚仔细看了看,好像是著作局的著作佐郎蒲松。
等到官鼓响起,有宫人过来催官员们列队,岑玄砚这才收回眼神,快步过去列队,正撞上也赶回来的蒲松,两人匆匆见礼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蒲泠看着他们列队,觉得那个绯袍的身影特别熟悉,正想再看一会儿,就有宫人来催她快些离开。
蒲泠收回视线礼貌应下,转身上了马车,又坐下吃了一杯茶。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给蒲松送笏板了,蒲松在著作局做事,是个六品芝麻小官,不用每日上朝,只有初一十五还有朝中有大事时去,去得不勤,加上他本来记性就不好,忘带东西就成了家常便饭的事。
平时都是府里小厮送来,偶尔蒲泠起得早就送一下。
“爹爹也才四十多岁,怎么感觉记性连七老八十的人还不如。”蒲泠轻声埋怨。
阿兰半起身给蒲泠斟茶:“奴婢听闻著作局平时公务甚是繁重,老爷定是平时忙公事太累了,耗神过多,所以才对这些小事不怎么上心,左右有夫人小姐这么贴心替老爷记着。”
蒲泠若有所思,想到跟自己爹爹一起进去的那个身影:“对了阿兰,我今日看到个大官,跟那日的岑公子背影真是像极了,一样的挺拔俊瘦,就是不知道长相有没有岑公子那么好看。”
阿兰有点怀疑:“小姐,你看到的不会就是岑公子吧?我听说岑公子一边捉妖的同时,一边也在朝为官呢!”
“不会那么巧吧?”蒲泠有些不信,她昨天才注意到岑玄砚,怎么可能今天就碰上。
但是,说到在朝为官,她倒是很想看看岑玄砚穿绯袍、戴乌纱帽的样子,一定俊秀非常。她脑中浮现出他玉琢般的面庞,忍不住幻想了一下他穿官服的样子。
蒲泠高高兴兴带着脑中美妙的幻想回了家,而皇宫这头的岑玄砚却在早朝后被皇帝留下了。
“朕听闻你昨日把那个犯事的妖族杀了?”皇帝在上头坐着,神色中难掩欣赏之色。
“回禀陛下,是。”岑玄砚躬身回答。
“哎,跟朕说话,不必老是弓着身子,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无人弹劾你。”
岑玄砚一张嘴,皇帝就知道他要说那些“礼不可废”之类的废话了,于是换了个话头:“事情做得不错,但是还是操之过急了些,倒也不必当场就斩杀了。朕虽然没意见,但你不能老让大理寺那帮家伙抓着你的把柄。”
岑玄砚应下:“微臣谨听陛下教诲。”
皇帝有些无奈,岑玄砚哪哪儿都好,就是不知道性子怎么这么闷,跟谁说话都是一板一眼的,完全不像个十九岁的少年,他那个顶头上司林渊眼瞧着都五十多了,看着也比他活泼。
“但也不是大问题,事情做得好,朕还是要赏。”皇帝命人把湖州进供过来的文房四宝送去岑府一套。
看着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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