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屿回到302房间时，走廊的感应灯已经熄灭了。他用磁卡刷开房门，房间内的智能系统自动亮起暖色调的夜灯，一切看起来都与普通学生宿舍无异。
但他知道，从踏入这座校园的第一步起，"普通"这个词就已经失效了。
他关好门，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夜灯的微光走到窗边。301的方向就在隔壁，他隐约能看到吴吕房间亮着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出来，像一道细窄的暖色线条。吴吕应该也没有睡。苏成屿抬手想敲一下墙壁，犹豫了一瞬，又放下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两间独立宿舍的墙体，但苏成屿心里清楚，隔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是物理距离。吴吕是他的家人，是比他小的弟弟，是从小到大他下意识要去挡在前面的那个人。可今晚，在陈远洲面前，吴吕说话的姿态、判断的速度、还有那枚徽章的存在——都让苏成屿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欣慰和不安的感觉。
他的弟弟长大了。可这个长大的方向，让他看不清前路。
苏成屿在窗前站了很久，最终拉了窗帘躺上床。天花板在暗处显出模糊的轮廓，他闭了闭眼，脑海里自动回放今晚所有的信息碎片：陈远洲的面容、十二人特培名单、九点的见面会、东侧白楼、01号徽章。
还有吴吕那句话——"我查过这所学校。"
吴吕在来之前就已经在查了。他一个人查了多久？发现了多少？又瞒了自己多少？
苏成屿睁开眼，侧过头，望着窗缝里那一点来自隔壁的光。黑暗中，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是对自己说的。
"明天再说吧。"
他闭上眼，放任思绪沉入即将到来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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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海边的天色亮得特别早。
吴吕洗漱完推开阳台门时，咸湿的海风裹着微凉的雾气扑面而来，让他微微眯了眯眼。远处海面上已经泛起鱼肚白，几只海鸥低低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出清越的鸣叫。整座校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建筑轮廓柔和得不真实。
他的目光下意识向东侧望去。
白楼还在那里。比他昨晚印象中更近一些，大约隔了两栋普通教学楼的距离。晨光中他终于看清了那栋楼的完整面貌——纯白色的外墙，立面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窗户排列整齐但全部拉着深灰色的百叶帘。楼前确实有一道闸机，闸机两侧各装着一个监控探头，一左一右，覆盖角度几乎无死角。
楼门口没有挂牌，没有任何文字标识，干净得像一块尚未写上字的白色画布。
吴吕在阳台上站了约莫五分钟，收回视线转身回房时，余光扫到楼下庭院里一个端着保温杯缓步走过的身影。身形清瘦，穿深色西装，步伐不紧不慢——是陈远洲。
陈远洲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头朝吴吕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和清晨的薄雾，两人目光对上。陈远洲没有挥手也没有停留，只是很自然地收回视线，继续沿着庭院的鹅卵石小径不紧不慢地走着，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吴吕轻轻吐出一口气。
七点半，两人在宿舍楼下汇合。苏成屿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眼底有一点没睡透的青痕，但整个人精神看起来还好。吴吕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校园食堂在校区南侧，一楼是常规的自助餐厅，品种不算多但干净实惠。两人取了简单的早餐，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清晨时段的食堂人不算少，但安静得出奇——用餐的学生各自低头吃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音量控制在刚好不会让旁人听清的程度。
吴吕咬着三明治，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食堂里大约有二三十人，看起来都是普通学生的年纪，穿着各异，气质却相似：安静、克制、眼神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苏成屿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粥，声音压得极低："你说这十二个人里，有多少已经见过自己的导师了？"
"至少一部分。"吴吕咽下食物，同样低声回，"陈远洲说我们是新加入的，说明这个项目存在时间比我们想象的长。十二人应该只是目前的在培人数，也许之前有人结业，也许有人……离开。"
"离开"这个词在他们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没人追问"离开"意味着什么。
早餐结束后，两人沿着校园内的指示牌向B区方向走去。校园面积比他们昨晚目测的要大一些，建筑之间分布着绿植和小型庭院，偶尔能听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空气中海盐的味道与绿化带里某种白花的香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这座临海校园独特的气息。
B区实训楼是一栋六层的灰蓝色建筑，比周围其他楼宇高出一些，外墙镶着大片玻璃幕墙。楼门入口处同样设有人脸识别终端，吴吕将脸凑过去时，终端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屏幕上显示"识别通过，吴吕，特培003"。
苏成屿随后上前，屏幕显示"识别通过，苏成屿，特培004"。
两人对视一眼。003和004。他们的编号连在一起，而吴吕手里那枚徽章刻着"CZ-P-01"，这中间的编号体系显然不完全一致。
003和004的位置，说明十二人名单是按某种顺序排的，他们排在第三第四。而01号徽章在吴吕手里，如果徽章编号对应个人，那01号徽章为什么会在吴吕手里，而不是特培001的那个人？
或者说……吴吕就是特培001？
苏成屿按下这个疑问没有当场开口，跟着吴吕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在三层停下，门打开时，迎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走廊两侧分布着几扇紧闭的门，门牌上写着"特培室01""特培室02"之类的编号。走廊尽头是一间敞着门的小型会议室，里面传出低低的人声。
两人走到门口时，里面的说话声停了。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气质各不相同但都透着一股同龄人少有的沉稳。他们看向门口的目光带着打量、好奇，还有一种经过训练的克制。
最靠近门边的那个男生率先开口，语气随和却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新来的？你们两个是今年的第三第四吧？我们等了有一会儿了。"
苏成屿简单地点了下头，没有报名字。吴吕则用目光迅速扫过会议室内的陈设：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已经坐了四个，桌上放着几份装订好的文件夹，墙角立着一台暗色的投影仪，正前方的白板上什么也没写。
就在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时，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
不是学生，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白T，短发齐耳，神色冷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扫了一圈会议室内的人，目光在吴吕和苏成屿身上多停了半秒，然后走到长桌前，将一个USB插入投影仪接口。
投影幕布亮起时，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财中特培项目·初始评估说明会"
"我叫顾岚，"年轻女人开口，声线偏冷，干脆利落，"是陈老师的助理。今天的会议不做正式授课，只做两件事：第一，你们互相认识一下；第二，领走你们这学期的核心任务框架。"
她按了一下翻页器，屏幕切换到一张名单，上面排列着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编号和意向专业。
"十二个人的特培组分成两批开会，今天上午是第一批。你们六个是目前已完成基础画像评估的，剩下六个下午场。"顾岚的视线在六人脸上平缓移动，"我建议你们从自我介绍开始，不用多余的话，说名字、编号、意向专业就够了。给你们一人两分钟，从……"
她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新来的两位先来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吴吕感觉到苏成屿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半步，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肩膀。这个距离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同行的自然站位，但吴吕知道，这是苏成屿在无声地告诉他——"我在旁边。"
吴吕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平视着会议室里的四个人和讲台前的顾岚。
"吴吕，特培003，会计方向。"
简明扼要。说完他微微侧头看向苏成屿。
苏成屿紧随其后，声线平稳："苏成屿，特培004，法律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坐在最靠里的那个女生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会计和法律？有意思。你们俩是约好的吧？"
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辫，眉眼间有一种天生的锐气，说话直来直去。"我叫沈苓，特培001，金融方向。会计和法律配在一起，以后是不是准备一起开律所啊？"
"沈苓，收敛点。"旁边那个最先开口的随和男生伸手虚虚按了一下她的手臂，冲吴吕和苏成屿笑了笑，"别介意，她就这样。我叫顾衍，特培002，信息工程方向。"
"林默，特培006，数据方向。"另一个肤色偏白的男生简短地开口，声音不高，存在感却很强。
"段知秋，特培005，国际贸易。"最后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点了点头，笑得温和。
六个人的基本情况在一轮简洁的自我介绍中过完。吴吕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每个人的编号和方向：001金融沈苓，002信息工程顾衍，003会计吴吕，004法律苏成屿，005国际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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