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洲端着那杯茶，神态从容地站在走廊里，像是这场碰面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看着吴吕掌心里那枚微微发热的徽章，又看了看门板上那个"钟"字，缓缓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没有走向那扇无把手的门，而是转身沿着原路返回，经过走廊几处转角时脚步没有丝毫迟疑，显然对整栋楼的布局了如指掌。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回到一楼大厅时，另外两组还没回来。陈远洲领他们走进接待台旁边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门后是一间布置简洁的会客室。深灰色的沙发，透明的玻璃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海景油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角落里的空气净化器发出低微的白噪音，让这个空间与外面走廊的安静形成了某种隔绝。
陈远洲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落座，将茶杯放在茶几上。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关于白楼，关于齿轮计划，关于那扇门，还有关于——"他的目光在吴吕和苏成屿之间移动了一下，"你们两个人被安排进这个项目的真实原因。"
吴吕没有急着开口。他坐在沙发边缘，徽章已经收回了背包，但掌心里那点余温还未完全散去。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直视着陈远洲："那扇门后面的东西，需要我们到齐才能打开。"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陈远洲唇角微微上扬，像是欣赏他的判断力。
"没错。十二枚徽章同时在场，且由01号作为触发核心，那扇门才会开启。"他摘下眼镜擦拭了一下，声音放缓了些，"但时间还没到。齿轮组需要先完成初步磨合，各自的核心能力通过任务验证之后，门才会真正向你们敞开。那时候，你们才能见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的准确度。
"这所学校真正的主理人。"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林昭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探究的冷静："主理人？陈老师，你的意思是，你也不是这所学校的最高负责人？"
陈远洲重新戴上眼镜，坦然地点了点头："我是'齿轮计划'的项目执行人。负责日常运营、课程设计和学生筛选。但财中这所学校本身，包括特培项目的底层逻辑，是由另一位先生构建的。"他顿了顿，"不过那位先生目前不在学校。他在港澳那边处理一些……事务。等你们通过第一阶段的考核，他会亲自来见你们。"
苏成屿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切入了关键点："你说的'阶段考核'，就是那个'跨海'项目？"
"是。"陈远洲说，"跨海任务不只是你们的课业。它是一个测试——测试你们六个人作为核心组的配合度、判断力和抗压能力。表面上是针对一家虚构贸易公司的综合咨询方案，实际上，这个项目的所有数据和背景，都来源于真实案例。跨境资金流动、信息泄露风险、合同纠纷的灰色地带……你们处理这些问题的方式，会决定你们在齿轮组中的定位。"
他站了起来，走向窗边。窗外能看到白楼的轮廓在正午阳光下安静矗立。
"齿轮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培养普通会计或普通律师。粤港澳大湾区未来五到十年的经济格局变动中，会有很多复杂的、无法放在台面上解决的'特殊事务'。需要有人懂财务、懂法律、懂信息、懂贸易，而且——"他转过身，目光在四个年轻人脸上缓缓扫过，"这些人之间要形成足够深的信任和默契，才能在关键节点上协同运转，不出差错。"
"我们是被选来当齿轮的。"李烨的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带着一种懒散的了然，"互相咬合的那种。"
"准确地说，是主动轮。"陈远洲纠正道，目光落在吴吕身上，"01号和02号的协作方式，决定了整个齿轮组的转动效率。你们俩的适配度，比你们自己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会议室的钟适时地响了，十一点整。陈远洲拿起茶几上的茶杯，朝门口走去。
"今天上午就到这里。回去看看你们各自的文件夹，下周一开始'跨海'的正式推进。有什么技术性问题可以找顾岚，其他问题——"他侧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吴吕，"来白楼找我。"
他离开后，会客室里恢复了安静。李烨率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帽檐下的灰蓝色眼睛似有若无地扫了吴吕一眼："01号，下周见。"然后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走了。
林昭紧随其后，只简短地说了句"走了"，便也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会客室里只剩下吴吕和苏成屿两个人。海风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吹动着茶几上那张被遗忘的纸巾。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然后苏成屿先开口了："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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