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雨溅渐小,可凉意仍存,陈殊圆裹紧了许江树刚为她披上了的西装外套,袖口上黏稠的血迹让人反胃。
许江树站在她一米之前,陈殊圆看到那只手依旧紧握着拳,微微颤抖着。
刚刚,他就是用这只拳头砸向李凯伦的头的。
那是陈殊圆不敢看第二遍的场景,那颗血肉模糊的头,一下一下地摇晃着,像是早已断掉了一样,只是还连着脖子上的皮肉。
李凯伦死了吗?
她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普通而陈旧的楼房,这满是血腥和罪恶的所在,成了今晚最大的梦魇。
“上车,”许江树头也不回,为陈殊圆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自己却上了副驾驶。
“等等,”陈殊圆拉住他,“你坐我旁边吧。”
许江树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俯身进了副驾,关上了门。
司机还是小刘,很显然他被许江树的样子吓了一跳,他见过不耐烦翻着文件的“许总”,见过忍不住偷偷牵太太手的“许总”,见过疲惫不堪喝着咖啡的“许总”,却从未见过满是血腥味连呼吸都未平复的“许总”。
小刘张了张嘴,只是问:“许总,是先送陈小姐吗?”
陈殊圆咬着下嘴唇,不语。
“你现在住哪?”许江树开口了。
陈殊圆皱着眉头,依然不语——去哪?回爸妈家,还是去钟维舟的别墅?
一个萦绕在她脑海里很久的问题终于浮出了水面——在这个城市里,她还能去哪?
许江树伸出食指朝某个方向一挥,车启动了,问题不再需要答案。
在陈殊圆想好之前,许江树率先做出了决定,这让她感到放心。
陈殊圆瘫在后座,木然地看着窗外,此时已经......几点了,她不知道,她的手机最终没有找到,应该很晚了吧。
她不敢闭眼,那会让她想起李凯伦那副猥琐的模样,她身上的某处仿佛随之痉挛,她把许江树的西服裹紧了些。
那衣领上熟悉的木质香水味,让她暂时离开了当下,回到了那段婚姻里,而那时候,她曾多次坐在这辆奥迪的后座,旁边是许江树,他或是闭目养神,或是侧身看她,他身上蔓延着令人安静的木质香味,而她从来没想过那些日子有什么特别。
她发现自己的脸上湿湿的,她小心地呼吸着,以免让许江树发现她在哭。
可这种时候,为什么连哭都要克制呢?她看着前座的宽阔肩膀,他的脖子,耳朵,还有染湿的衣领处,他依旧正襟危坐,不曾看她一眼。
她觉得委屈,她需要的肩膀,需要的细声安慰,需要的安稳住所,老天都不曾给她,只给了她一颗残破的心,和一具已无知觉的躯体。
“许江树,我是不是错了?”陈殊圆哭出了声。
“所有已经发生的事情,都不能用对错来评判。”
他还是没回头。
司机小刘极其熟练地转动着方向盘。车顺着斜坡缓缓而下,两旁的灯带缓缓亮起,陈殊圆对这里再熟悉不过——这是翠湖尊邸的地下车库。
他准备把她安置在这?
许江树下车了,他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自顾自的往前走着,即便说话也绝不回头,陈殊圆站在他的身旁,他便将脸侧到另一边。
他脸上的血迹已被擦拭,只留下少许已干的血印,而他的手无力地垂在两旁,不再颤抖。
门开了。
“密码没变,”他熟练地换上鞋,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陈殊圆愣在原地,屋里的陈设干净又整洁,就连吧台上的摆件都不曾偏移一分——这是徐阿姨定期打扫的结果。
那扇门,那扇关着的门,此刻再看,也如同新的一般,她换上拖鞋,一步步走近。
里面一片凌乱,像她离开的那天一样,鹅颈花瓶歪倒在书桌上,床铺皱着,如果不是上层蒙上了灰色,看起来就像昨晚有人睡过一样。
她躺在这张她曾睡过的床上,天花板依旧是几条极简而随意的线条,石膏线边上描着极其低调的金纹,这房间如同它的吊顶一样低调且昂贵,陈殊圆心里却一片荒芜。
她不曾真正拥有这一切,却随时可能堕入今天这般境地——那令人恐惧的界限。
她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房间外安静得可怕。
难道他离开了吗?
他会在这样一个夜晚绝情地将她一个人留下吗?
别走!她在心里默默呼喊着,哪怕仅仅存在在那个房间里,只要让她知道,这房子里不止有她一人。
她来到许江树门前,门缝里透出微微的光,他还在里面,可她却怎么也没有勇气敲开那扇门。
那么简单的动作,只需抬起手,手指的第二关节轻轻触碰那扇门,轻轻地,他就能听见,然后选择权就交给他了。
至此,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
可她不能,她怎么能在他过上正常生活后,再去招惹他呢?
今晚他们应该互不打扰地度过。
他的门是沉闷的黑色,上面有几道明显的木纹,质感很好——这是她在此住过那么久从未发现的,她从未用这么长的时间观察过这个房子。
她从未在他门前踱步,像现在这样。
也许她可以不敲门,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可正当她的手搭上门把手时,门开了。
许江树站在门口,他垂着头看着她。
而当陈殊圆仰望着他的脸时,吓了一跳。
一道不规则的血痕,从他的额头一直延伸到耳边,距离眼睛只差分毫。
原来他一直背对着她,是因为这个?!
那血痕虽然已经凝固,可陈殊圆还是能透过这样的伤口想象刚刚的惨烈情景,她移开了眼。
“吓到你了?”许江树拿手稍稍遮了遮伤口,“你不该看到这些。”
“没那么脆弱。”陈殊圆瘪嘴道。
许江树轻轻笑了一声,转身进屋,陈殊圆扶着门把手,来回扇动着。
许江树坐在书桌前,抬眼看着她,像是在质问她为什么还不离开,又像是在责怪她怎么还不进来。
陈殊圆只用了一秒钟选择了后者。她穿过他的床,来到了他的身边,桌上是棉签、纱布和一些消毒液体,她从远处搬了个板凳坐在他身边,将棉签浸入透明液体里,接着她拿起她的手,将棉签涂抹到破溃处。
他前臂的肌肉颤动了一下,手依旧乖乖地放在她的手上。
“很疼吗?”
“那瓶是酒精。”
陈殊圆这才反应过来,责怪他:“涂之前你怎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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