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进展得比想象中顺利,第一篇文,发表在《Metropolis》的扉页上,夏编辑寄了一份杂志给她,封面上的女明星露出夸张的微笑,浓密卷翘的眼角毛飞扬,帽檐巨大一边镶满了钻石,羽毛从天而下,营造出颇为梦幻的奢华氛围。
“婚姻状态”几个字以颇为艺术化的形态印在女明星的肩膀处。
许江树的拇指划过那几个字,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表情,是愠怒还是遗憾,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按理说,前妻在这样的杂志上发表有关自己的文章,他应该怒不可遏——这女人吃相太难看,即便离婚都不放过一丝丝噱头。
如果她真的穷到揭不开锅,他倒可以理解半分。
然而他迫不及待翻到那一页,心里竟有半分期待?
也许他只是想看看自己在别人心里是怎样的......同时,他又害怕真的看到,仿佛她写下的每一个字都长着刺,扎他的眼睛,折磨他的心。
那是一篇短小精悍的小品文,他看完一遍只用了五分钟,紧接着他皱着眉又看一遍,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篇文章,没有一处提到他,更没有他所担心的那种评价。
然而,他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很快,一股浓烈的落寞感弥漫了他的心,他意识到,有些东西正在越来越远,他无论怎么追也追不上,那种距离感不仅仅是空间上的,更是时间上的,比如,一天,三个月,一年,三十年,一辈子......
***
陈殊圆有时会在浴室里唱歌,在狭小的房间里跳舞,她的心好似在颤抖,这世界正朝她打开了不同的门,之前没有意识到的门,然而这门通向的是一条她曾想过千遍万遍的路。
陈倾龄可以,她凭什么不行?
这是第一次,她翻开了陈倾龄早期发表的文章,稚嫩的、古早的笔触早已过时,而反观她的这篇《婚姻状态》,她从求职网站给出的个人简历表里的“婚姻状态栏”写开去,以辛辣讽刺的态度揭露“离异”二字对自己生活方方面面的影响,她如何微笑应对邻居、朋友的略感不适的隐秘刺探,她如何应对家人尖锐地评价,她如何面对自己内心汹涌的波浪——这一切都是以微笑面对,即便她的内心正在以彻底脱离人类社会的声波发出着尖锐地轰鸣,她意识到,过去的二十几年,她只作为一个零件生活在一个大机器之中,而现在她是个人。
整篇文章不过1000字,却写尽一个离婚初期女人对社会和自我的锐利审视。
幽默又辛辣——这是她的文风。
“我不会像陈倾龄,即便我们在同一条道路上,我也绝不是她的重复。”陈殊圆想。
网上的舆论向好,除了她已经消散在大众视野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更是因为此文并未消费许江树,来来去去全是写自我心境与社会讽刺,甚至有人开始怀疑之前的恶评是有人作局,开始毫无根据地替她“洗白”。
一切来的那么迅猛,又走得那么容易。
尹澜非常高兴,她将此次舆论上的成功,全在于她的“个人魅力”。
陈殊圆觉得自己没有所谓的“个人魅力”,有的只是一张纸和一支笔。
“我记得小夏曾建议你写点关于许总的部分,可你拒绝了,”尹澜再次坐在她对面喝起了黑咖啡,“这就是你个人魅力的部分。”
“不得不承认,夏编辑的建议有她的道理,如果我的首作就反响惨淡,我想不仅你们会考虑后续与我合作的问题,我投稿其他杂志也会艰难一些吧,不过我很感谢夏编辑,最后尊重了我的意见。”
“不写许江树是明智的,一出来就提前夫,以免太过着急,给人观感不好,也许等时机成熟,偶尔提提往事,不痛不痒,表面满足大众的窥私欲,实则什么都没告诉他们,人们喜欢看那些,名人琐事什么的。”尹澜端起杯子,然后看了眼陈殊圆面前的咖啡杯,一口没动,“不爱喝吗?”
陈殊圆知道尹澜是在暗示她什么,但她并不想如此,任何时候,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将一向低调的许江树拉入舆论的风口浪尖,而这对于尹澜来说,是销量,是实实在在的金钱,这次因为她这篇文章,《Metropolis》发行量达近三年最高,而等她下次需要热度时呢?陈殊圆需要献祭什么呢?
“尹主编,我现在更喜欢拿铁。”
最近陈殊圆爱上了看评论,她不自觉的花了大部分时间在每一条有关她的帖子后面,偶有让她刺痛的部分,但大多数都是浓烈的夸赞。
有一个人说:“我看没什么才华,就是靠许江树前妻名头出名的。”
另一个人回复:“就是啊,这年头野猪都能飞天了,更何况那些草包呢?”
陈殊圆看得忿忿,正准备反手一个举报,一刷新多了条评论。
“如果她是草包,你就是狗屎!”
第一个人回:“你谁啊你,说你了吗?”
那人怼道:“我是她同学,你是哪个厕所的?”
陈殊圆点进那人头像,全是转发有关足球的新闻,突然,她在一条转发音乐上停了下来。
《Enchanted》.
苏向明啊,他最近怎么样了?
她的手指停在苏向明的微信头像上,迟迟没有按下。
回忆这段时间的发生的一切,他似乎和陈倾龄走得很近——这是他高中时已作出的选择。
手机震动,吓了陈殊圆一跳。
「我早知道。」
还和以前一样,话说一半,爱吊胃口。
「知道什么?」
「知道你会有这么一天,所有人看到你的才华,就像......你被老师点上去念作文的那次,浑身散发着格外的魅力......」
他们的谈话就这样开始了,他们谈论毫不起眼的小事,仿佛从没有过隔阂,仿佛对方还是当年的同桌,仿佛时间流逝却没有痕迹。
苏向明不会给她发早安晚安,他像是一个随时可消失的幽灵,却又在陈殊圆随意发过去一个搞笑表情时立马被拉回来。
他不懂写作什么的,他试图评论过陈殊圆的文章,见解粗浅又文不对题,可他那笨拙地样子反而更显真诚,陈殊圆隔着屏幕傻笑,那种和他同桌的感觉又回来了,在夏季的傍晚,热量散去,晚自习铃声响起,围在苏向明身边的女孩子们也依依不舍地离开,她开始整理白天做错的数学题,苏向明一会拿出英语、一会背下语文,总是在一旁弄得窸窸窣窣的,他偶尔会把作业本挪过来,口齿不清地问上一句:“这单词啥意思啊?”
这样的无聊问题,却是陈殊圆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起初她只觉得那是一种廉价的陪伴,然而多年后,她才发现,陪伴对她来说是稀缺品。
人真是很神奇的生物,孤单落寞时反而可以一个人度过,越是小有成就,身边越是需要一个人。
而苏向明出现了,她与他谈论编辑的愚蠢,与他吐槽奇葩的薪酬机制,将恶评纷纷截图给他,他拔刀而起,势要冲向战场与那些人大战一番。
一周后的晚上,苏向明久久没有回复,陈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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