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剑宗？”尤苍歪着头问。
许是她的语气太疑惑，左烨的脸很快红成一片，她拨弄着刚燃起的火堆，试图缓解尴尬，也不管迸溅到手背的火星。
还是尤苍拉着她的袖子离远了些。
“前辈应该是不知道的，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而已。”
声音温柔带着点怯懦，可她又扬起头，手中握紧那柄不听话的剑，眼里都是对未来的期盼，连话都变得坚定。
“不过迟早会有扬名的一天，我的师弟师妹都是特别努力的人。”
虽然努力不一定会成功，修士最看重的不是勤奋，而是难以赶超的天赋。
但尤苍还是跟着她点头，她弯起眼，笑道：“拭目以待。”
左烨第一次出山门，从没见过脾气这么好的修士，她忍不住露出笑，视线逐渐落到她怀里抱着的剑上。
“前辈是剑阁弟子？”她问，语气里带着微不可察的敬意与向往。
南海剑阁的弟子天赋都是顶好的，她们没有机缘造化也只能望其项背。
“不是。”尤苍看着天际难得的黄昏，轻纱似的云被烧的干净。
“是万佛宗的弟子。”
“万佛宗？”左烨惊诧的睁大眼，她甚至挺直了背，开始坐立不安，可尤苍没什么反应，她仍看着天边残霞。
于是，左烨便垂下脸偷偷看尤苍的脸。她眉心有夺栩栩若生的金莲，身量很高，盘腿坐在火堆旁，一只腿曲起，小臂搁在膝盖上，剑就斜靠在怀里，锋芒收敛。
“那前辈怎么没剃……”她轻声问，脸上带着疑惑。
可尤苍却忽然侧头看来，耳边垂下的长发被吹起，金色热烈的火光照在她面上，黑漆漆的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哪怕是有些单薄的身体，都显得潇洒漂亮。
“你是不是要去潇潇城？”她问。
左烨忽然有些眩晕，她慌张移开视线，喉咙分外干渴……定是因为离火堆太近。
她往后挪了挪，直到靠在冰冷的树干上才停下，仍有些结巴道：“前，前辈从潇潇城来？我刚突破不久，灵感极佳，今日潇潇城里忽然出现灵力碰撞，我就想来看看。”
“不必去了，是清音楼的修士在比试。”
尤苍随口敷衍，却没想左烨竟也信了，微张着嘴，呆愣愣的说了句“哦”。
她有些忍俊不禁，笑问道：“你是不是要去南海剑阁？”
“是！”左烨闻言有些激动，她压下方才的不自在，亮着眼睛看向尤苍，“前辈也是要去参加天敕大比吗？”
见尤苍点头，她便兴奋的站起，语气雀跃：“宗里能在三月内突破金丹的目前就只有我一个，其他师弟师妹还要留在宗门赚钱养家……”
她絮絮说着，最后两只手拱在胸前，撒娇一样的，自己却还没意识到，她求道：“我能和前辈一起吗？天敕大比开始只剩两个月，我怕赶不上。”
“行啊。”尤苍答应的干脆，挑着眉看左烨，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红着脸低头，手里的剑不听话的翁鸣。
“这剑有些灵性，但不够资格做金丹修士的配剑。”
略带调笑意味的话传进左烨耳里，她也知这剑在其他宗门上不得台面，不够听话，不够锋利坚韧。只是前辈一句话而已，它就安静下来。
“这是宗里最好的剑了。”她轻咬着唇，不甘道，“金丹修士比试的前十位可以到剑冢选剑，我一定要尽全力拿出一把好剑来！”
说完，她又轻扯尤苍的袖子，迫不及待问：“前辈，我们不如现在就出发？”
尤苍：“……”
刚出宗门的孩子太心急了些吧。
可剑已经御好，左烨还道：“前辈快上来，我带着你，也练练控剑。”
夜色渐深，寒露愈重。
尤苍踩在左烨的剑光上，由她带着往南海飞去。
残留的剑光在漆黑的天上拖拽出银白的痕迹，像是一颗坠落的星，可惜已经五千年不曾出现过星辰下坠的奇景了。
左烨在灵力彻底用尽前收剑，她停在一处石崖上，没了罡气护身，凛冽的风几乎要将她掀起，呼吸间都带着沉重的负荷。
而尤苍踏空而立，风卷起她的衣摆与长发，她一手执剑，一手负在身后，恰逢此时明日高悬，她身后是赤红的太阳，将她整个包裹，如同神光。
“想早日融会金丹灵气，就不应该力竭。”她眉目舒展，轻声道，“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你缓慢适应了。”
“……我知道了。”
左烨答着，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天敕大比天骄不知多少，她初入金丹，总想着再精进些。看着御空的尤苍，她还是悄然松了口气，前辈已是元婴期，自然对不上她。
又穿过一片云后，在日沉之时。终于看见无边际的沧海，茂密树林边的海岸极高，断壁之下是汹涌的潮水，而在南海深处矗立一片山脉，飘于海上，终年不落。
再往南海御剑十万里，山脉在大雾下若隐若现，有银光在山间闪烁，那些都是剑光。
“总算到了。”左烨的身体在颤抖，她站在剑上，长剑之下是湛蓝的海水。
巍峨高山只能仰望，她的剑也敛下光华，不敢放肆。
“走吧。去剑阁看看。”尤苍走下剑光，悬于空中，“我的同门师兄弟应该已经到了，不好再与你共乘一剑。”
“好。”左烨垂下眼答。她心里懊恼，竟然忘了前辈乃是佛修，不可与女眷太近，只庆幸一路上没遇见其他修士，最多只是远远碰面就避开了。
南海剑阁的山门与万佛宗的很不一样，明显显示出两宗对于弟子性情教导的差别。
石壁被剑掏空，成天门，两侧天柱相连，成天桥，石柱上由剑气篆刻四字，正是南海剑阁。
“这字的气势非凡。”
左烨看过一眼就慌忙低下头，她眼睛刺痛，竟流出了泪。
尤苍只看了五息便移开了眼。通常山门上都会篆刻些宗门特点，比如万佛宗，山门上全是经文，但也不会如此锋芒毕露。
真像下马威，刻着字的老祖宗也是个目下无尘的。
“两位道友。”山门下有人在喊。
他们御剑而来，都着一席黑色劲装，只是腰间悬挂的玉佩不一样，大多都是青玉，只有一人配白玉。
“尤苍？！”
一道又惊又喜的男声。
他越过同门，直直往尤苍跟前飞来。
尤苍瞧着面前娃娃脸的剑修，略带迟疑道：“陈里？”
“是我。”陈里露出白生生的大牙笑，“前辈还记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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