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渐稀，枯败之意逐渐显露，明明已经初夏，却一点绿意都看不见，只有无边际的荒草和缠绕的枯藤，连以往摧枯拉朽的风也销声匿迹。
浮梁郡的城楼就这么矗立在荒原上，紫红色的天幕下，城墙的烽火台上只剩两面折断的旗帜，已经干枯的青苔脱落下来，露出浅褐色的墙砖，城门已经松动，半扇门都倒塌下来，成了一堆干朽的腐木，挡住城内的景象。
尤苍看见粘稠漆黑的瘴气从城中源源不断的涌出，将整片荒原侵蚀，城中只有零星几点剑意在苦苦支撑，随时泯灭。
眉心的佛子印在发烫，腕上的菩提冷极了，纠缠在一起的瘴气早就围到尤苍身边，黑幕中是一张张脸，狰狞着想要突破束缚，那些东西都是还未长成的魔族，它们就在瘴气里诞生。
“这里瘴气好重。”
是薛槐在说话，他感到剧烈的不安，貌似平静的没落城楼里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让他的灵力都蛰伏下来……可这明明就是一个荒城而已。
“死人多阴气就浓，吸引的瘴气就多，没什么特殊的。”豐常冷着脸，“楼里的讯息不会有错。”
他将符纸引出，围绕在身边，暴动的灵力将瘴气逼退。
薛槐站在他身边，忽然觉得轻松不少，他们看不见粘滞的瘴气在缓缓后退，那些魔族的脸上都是嘲笑——它们在戏耍食物。
尤苍穿过符箓拉住豐常的手，无视他阴沉的眼睛，沉着声音：“里面的瘴气太浓，没有护身法宝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不用你管！”
她的手被甩开了。
薛槐面色纠结，还是快步走向城楼，他有些焦躁地转过头，盯住尤苍的脸，还是没能说出话。
能不受豐常符阵的伤害，她恐怕已经结丹了……也是，不到结丹万佛宗怎么会放他们的佛子出宗。
他不能再看了，豐常已经到了城门口，他要被甩下了。
“尤苍。”勘妄的脸上彻底没了情绪，他将手负在身后，垂眼看向尤苍，“何必管他人生死？三尊还在佛宗里。”
“提醒一下而已。”尤苍有些无奈，豐常至少没有真的动手，她不介意释放些善意，毕竟现在还担着万佛宗佛子的名号。
她又想到渊尘，垂下眼，说：“走吧。”
她踩过枯草，每走过一步就发出茎干折断的声音，像是陈年的骨骸，一捻就碎。
勘妄沉默的跟在尤苍身边，压下的眉眼显示出他低沉的情绪。
豐常二人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他们进了城中，就像两滴清水掉进稠厚的墨汁里，灵息一瞬间就被遮掩干净。
城门已近，尤苍看见上面留有残存的剑意，与玉环外石狮上的极其相似，像是同出一脉，使她不可避免地想到离争。
她提气越上城墙，整座城池尽收眼底，饿殍遍地，残骸散落，鬼影森森，意料之中。
这还只是外围。
勘妄已经站在城中，他踢开足边的头颅，黑漆漆的眼眶翻滚几圈又盯上城墙上的尤苍。
原本凝滞的空气开始涌动起来，呼吸间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像是有细微的灰尘参杂在里，还有一股难言的油脂烧焦的气味。
“去看看那几个残存的剑阵。”尤苍神色稍冷，她召出浮屠剑，往最近的剑光处掠去。
她没有探到生机，剑阵就算能防住瘴气，也救不了凡人，他们没有吃食也只能饿死。
果然，微弱剑意中的是早已经散掉的白骨，甚至连阴气都没有，剑意早就已经将初生的怨气绞散了。
剑阵的保护只针对活着的人。
足下浮屠剑震颤的越发剧烈，尤苍不再拘着它。在控制取消的一瞬间浮屠剑便往浮梁郡深处飞去，绛红的剑身划过萧条的阁楼，像是一滴血坠落。
尤苍跳上莲台，金丹可短暂御空，只是灵力消耗比御物要快百倍。
勘妄已经控着莲台紧跟在浮屠剑后，他们穿过恢宏的城主府，飘摇的帷幔被扯下，遮住身着华服的残骸。
风将尤苍的长发吹起，额前的碎发落到佛子印上，金色的莲花愈发闪耀。
远处，连绵的山脉逐渐显现，起伏延伸，浮屠剑发出一声响彻的哀鸣，猝然坠落。
黑漆漆的焚烧痕迹布满整个山头，焦黑的山峦上成片的骸骨，那些尸骨趴在地上，一只手插进地里，一只手奋力往前伸去，已经掉落的头颅都固执地看向同一个地方。
地上散落的碎裂石块上能隐约拼凑出三个字——浮光宗。
“到了。”勘妄将莲台收回，化作一个坠子挂在腰间。
尤苍凌空俯瞰，那些尸骸指向的是一处山涧，冲天的血气在里面盘旋，却看不见一点瘴气，像是明晃晃的诱饵。
浮屠剑被她重新拿起，尤苍小心避开那些焦褐的骸骨往山涧走去。
“没有一点阴气，应该是被护山剑阵震散了。”她说。
这些死去的修士连是否能够轮回都难说。
勘妄跟在尤苍身后，他盯着她摇晃的发梢，脸上看不出一丝悲悯。
粘稠的黑色油脂沾到鞋面，踩在焦土上时就传来粘腻之感。尤苍握紧剑，压住不适往前走。
山涧就在不远处，里面出奇的干净，城中铺天盖地的瘴气侵蚀不了它一分。
纠缠在一起的除了血气还有剑意。
“那里是剑冢。”
尤苍的嗓音有些沙哑，她握着剑的手指愈发苍白，浮屠剑的剑灵在悲鸣，这里沉睡的都是它的同伴。
浮光宗姑且够得上二流宗门的边，怎会就这么灭宗？
“砰——”
是一截已经折断的剑身从石缝间掉了下来。
剑身上已经有一块块斑驳痕迹。
尤苍拾起剑，她这才发现那些尸骨身旁的剑都已不见踪影，而山涧已经近在眼前。
她看见断崖上刻满了字，潇潇洒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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