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破晓,照进尤苍眼里时她才真的确定渊尘对她的信任与偏爱。
她挥了挥手,惹得渊尘看来。
“日行千里,如今快到然珂,师父不进菩提里吗?”她露出瓷白的牙尖,笑着问。
“不进去了。”渊尘道。然珂在大旱大涝后早变为死城,如今活着的人要么是误入,要么是食人过来的,他不太放心。
闻言,尤苍也不再说话,她站在悬崖边的巨石上,远眺枯瀑下的黄土,枯木早已经轰然倾颓,新生的枝叶在枯木间隙里生长,团成扭曲的形状,瘴气不断从地底蒸腾,尚在然珂的人估计都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她随着支流干涸的痕迹往下走,踢开脚边破碎的残骸,渊尘见状也只是多看一眼。
枯木林很大,在里面是瞧不见边际的,尤苍躲过一处设在枯树叶里的绳索陷阱,还没往前走两步,藏在叠层石后头的土匪就迫不及待舞着长刀跳出来,在看见尤苍二人时又蓦然顿住,显得滑稽可笑。
那个领头的咳嗽两声,喊了两句大人莫怪,边拉着小弟往一旁走,甚至还恭恭敬敬的俯下身磕了个响头。
尤苍看也不看,牵着渊尘的袖子就往前走,她怕他心软大发慈悲来救人。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渊尘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皱着眉,目光平淡的看着这片死地。
身后匪徒的交谈声远远传来,带着不甘与无可奈何。
“那两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一个和尚,一个背着那么长的一柄东西……”
等拐进一条已经废弃的官道上时,尤苍虽是迟疑,却还是道:“跟我离开时差不多,然珂就在百里外……那里有户赵家员外,他的儿子拜入剑阁成了剑修。”
“你天赋不差,身有剑骨,也能修剑。”渊尘知道尤苍的喜好,她总是带着那把没了宗门的剑。
尤苍闻言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他,见他脸上并无不喜,便试探道:“我要是学剑师父也不生气?”
“不会生气。”
渊尘的性子从出生时就很稳定,他这些年也只为尤苍有过剧烈的情绪波动,但他并不排斥。
尤苍的手依然攥着他的僧袍,像是生怕他走丢一般。他很高兴。
百里不过一刻钟便到,然珂的天跟尤苍记忆里的有些差别,灰蒙蒙的天上见不到太阳,更见不到雷云,大涝之后是持续的干旱,原本浸泡在泥沼里的尸骨早就□□涸的土壤挤出,孤零零的伸出一只手,指节缝隙里结满了蛛丝。
人间炼狱,不外如是。
“瘴气很浓,你可有不适。”渊尘问。他还是有些担心,瘴气于尤苍无异于是厝火积薪。
“很好,没什么感觉。”尤苍答。她垂下眼,额前散落的碎发半遮住眉心的金莲。
就是佛子印在发烫,几乎是深入血脉的炽热而已。瘴气与她融合的越深,佛子印就越往血脉里扎根。
破旧的石牌坊矗立在泥地上,一路过来,只见到几个山匪,地上有长年累月压出来的车辙印,还是有商队会从然珂走。
赵家员外的院子是最气派的,一进然珂就能看见,院子里参天的柚树也干了,那些棘刺密密麻麻,有些阴森森的瘆人。
尤苍的眉头蹙起,在灾荒开始前赵员外就携妻眷离开,就剩些年岁大的仆人在,全都死完了。
她沿着小路走向书院,果不其然已经坍塌。
渊尘一直跟在尤苍身边,然珂的瘴气与阴气极重,如此情况下必定有妖鬼,却又没看见任何痕迹。
他凝神巡察,对尤苍道:“事出反常,要小心。”
要小心……
渊尘抿起唇,这三字他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可是尤苍总要面对险阻,她一路走来,除了误入归墟算得上凶险,其他时候几乎都没有威胁。
“知道的,师父。”
尤苍明白渊尘的意思,她径直绕过书院,走到被烈火焚烧过的荒草地上,曾经栖身的枯树桩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一座起伏的山立在那里。
山一点都不高,够不到云,也没有什么生机,连入画的资格都没有。
她拉着渊尘往上爬去,在山里来来回回绕,在路过山阴面的一处山涧时停留一会,又毫不犹豫的往山下走。
她垂着眼,话里带着无趣:“然珂跟我想的不一样,也没有妖鬼。”
“你想的是什么样的?”渊尘问。
什么样的?
尤苍只是随口一说,在天灾人祸之后还能是怎样的?皇帝端坐在朝堂里,早就已经放弃然珂了。
叹息声很轻很轻,像是附在耳边的呼吸。
宽大的手掌抚上尤苍的发顶,发丝摩擦的声音从脑中往外钻出,听得酥酥麻麻,她感到不自在,快步往前走,躲过渊尘的手。
“还是去剑阁吧。”
她背着手往前走,黑色的剑布与白玉样的手搭在一起格外醒目。
渊尘压住笑,慢一步坠在她身后。
而在山涧的湿润土壤里,澎湃的瘴气在翻滚,它们一直守在这里,终于又短暂的迎来了它们的主人。
在走过几天几夜后,才瞧见一个村子的轮廓,像是一个漏勺的底部,周遭的阴气全流了进去。
“简直就是阴气做成的村子。”尤苍道。她转身看着渊尘,眯着眼睛笑,“师父在就不需要我了。”
渊尘没有答应,他只是摇着头笑,脚步不停,往村子里走。
村子很小,连个名也没有,尤苍还没走进去,就被一位妇人叫住,她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衣衫还算整洁,脸上带着痴傻,僵直的伸出手,想要拉住她,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土。
“贵人来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子。”她边说边比划,“到腰跟前高,扎着虎辫子,还缺颗牙。”
“没见过。”尤苍又往后退了两步,躲开那只干瘦的手。
“怎么会没见过呢。”她又往前跟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尤苍,忽略了渊尘,又或者说是本能避开他。
她又要问,却被人叫住,骂道:“你个疯婆子,不好好在村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拿着烧火棍的中年男人装模作样甩了下棍子,便把那妇人吓得噤声,连忙躲到一边,只剩一双混浊的眼睛盯着尤苍。
他往地上淬了口,斜眼看向尤苍二人,张嘴便道:“世道变了,和尚都养玩意儿了。”
……?
尤苍被说的一懵,她抬头看渊尘,却见他极冷静,没有半点被侮辱的怒气。
“你怎么……”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渊尘截断。
“祸从口出,业障缠身,死后都不得安生。”
“……”
好毒的一张嘴。
尤苍都被惊得睁大眼,她瞧着渊尘的脸,只觉得看的不够透彻。
那男子被说得脸色难看,发现不是软柿子后便骂骂咧咧拽着那妇人往村里走,动静不小,还引了几个人来看热闹。
最终还是一个老人家颤颤巍巍走过来,对尤苍二人道:“他们的娃子死了很多年了,尸体都找不到,年嫂子就疯了,唉。”
这算是给那对夫妻道歉了。
尤苍也没揪着不放,她摇了摇头,叹道:“人之常情。”
“到里头坐坐吧,好久没来外人了。”
村子就是一个很平常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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