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的第二天一早雪就停了。尤苍跑到书院外,就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赵员外的哭喊声。
“玉儿,你要好好修仙,不要丢了你老子的脸!”
她想再往前去瞧一瞧,可还是慢了一步,赵玉已经被仙人带走,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小疯子你怎么来了?仙人可看不上你。”同窗在嘲笑她,可语气里都是对赵玉的嫉妒。
尤苍不答,只是低下头回到树洞里。书院还没开门,她没必要过去。
——
“岁序更迭,日月轮转。”
先生一说完,底下的孩子就跟着念。
他的背更弯了,头发几乎掉光,胡须变成白色。尤苍笃定他要死了。
开春的新绿并不能压住白幡的阴气,书院已经很久没有开门,唯一的先生死了,哪还有人来读书。
——
尤苍感到苦恼,那些灰雾越发放肆,开始在世间显现,钻到人们的眼睛里,过了很久才慢悠悠出来。而被它侵扰的人会在一夕之间变得苍老,它们会偷走人的命。
从壮年大汉到垂垂老矣不过一月余。
“又死了一个人。”披在麻衣的年轻男子道。
“哪止一个?怎么就然珂发生这怪事?”年岁稍大些的男人打了个寒颤,忽然安静下来,他盯着书院上未被撤下的白幡,说,“那个小疯子来后然珂是不是就不安稳了?”
——
冲天的火光将尤苍和她的树洞包围,她不明所以,明明今早还下过一场细雨,怎么就突然失了火。
她想爬上枯树去找生路,却发现一个火圈将她围困起来,而火圈外,站着许多人,他们的手上拿着燃烧的火把。
以往刺骨的溪水变得温暖,尤苍抓着石块想往深处走些,可没想到会被暗流冲走。等她再醒来时便是到了一处深涧。
要往人群走。
尤苍挣扎着扑腾到岸上,她咬着牙想,要往人群走。她已经变得和人一样,会饥饿,会瘦弱,她要混在人群里。
——
然珂发生了大旱,每日几乎都有浓烟升起。尤苍踢开脚边腐烂的尸骸,用削瘦蜡黄的手去找他身上是否还有能用的东西。
“没有。”她低声自语,干渴的嗓子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
她又往怀里摸了摸,那里还有巴掌大的树皮,是她从尸体堆里摸出来的,这是最后的食物。
“上京城怎么还不派人来赈灾!皇帝不该活着,他应该去死!”
这是尤苍听过几百遍的话了,素不相识的皇帝怎么会来救他们,她想嘲笑他们的天真。
“我们不能再待下去,我们去上京城!那里肯定能活!”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尤苍才从佛肚子里钻出来。破庙里面什么都不剩,仅有的一尊佛像还被人砸了来泄愤。
她踩着佛像的头颅,跳下石头筑的供桌,又将裤腰带勒紧,远远跟在那两人身后。她也想去上京城。
人相食,尤苍已经司空见惯了。她藏在土坑里,看着那个稍稍健壮点的男子杀人剖尸。
他点起了篝火,开始炙烤食物,只是他被饥饿冲昏了头,大旱下,只要有干草哪里都能着。
火舌悄悄蔓延到他破旧的衣服上,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地上滚去,可那里堆满了他捡来的实在不能入口的干柴。
他死了。
肉香钻进尤苍鼻子里,她开始分泌涎水,却不想去吃。
她能吃观音土,能吃树皮,就是吃不了人。有些人比她还不如,搞什么同类相食。
——
上京城很繁华,是尤苍从未触及的鼎盛,她从来没看见过如此耀眼的金光从上京城深处迸发,几乎要扎根进她眼里。
那不是火光。
“那是什么?”她激动地颤抖,低声喃喃。
“哪儿的乞丐?”有人在嘀咕,上京城的天空很贫瘠,连云都很少出现,“还是个傻子样。”
尤苍忽略耳旁的话,她想跟在行商的队伍混进去,却看见寒光一闪,一把长戟朝她刺来,她就地一滚,躲开侍卫的长鞭,任是再不甘心也只能仓惶跑开。
天色已经沉了,她只能躲在上京城楼外的草丛里试图找到进去的方法,可惜最终无果。
在绕了一圈又一圈后,尤苍终于找一处被灌木遮挡的入口,她蹲下比了比,都不需要什么力气,极轻松的爬了进去。
她有些迫切的抬起头,想看看上京城里的天堂景象,可眼前映入的是破败的庙宇和几个带着孩子乞讨的老人。
小疯子变成了小乞丐。
尤苍对自己身份的转变适应的很快。她拉着从林子里捡来的李折绵坐在街边乞讨,有他在总能得到更多的施舍。
只是他总是低着头,长发将脸颊遮住,不过那只怪异的瘸腿再如何也掩饰不了。
“叮当——”
又有一个铜板扔进了破碗里。
——
李折绵的脸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他的右腿被硬生生打断,尤苍用乞讨攒的钱为他找了个大夫,但依旧没什么用。
那大夫摇着头,将诊金还给了他们。
“我治不好,除非神仙来救。”
哪有神仙?
李折绵睁着那双灰扑扑的眼睛,注视着尤苍的脸,她有些失落,连还回来的诊金都没好好收起来。哪怕回到庙里,她也依然沉默着,垂着眼,手指相互纠缠。
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看见她猛然抬起头,凝视着皇城的方向。
“你看见过一道冲破云霄的金光吗?带着锐意。”她说。
“没有。”他如实道。
“李折绵,世上真有神仙,你的腿和伤疤会好的!”尤苍兴奋的睁大眼睛,她双手握住李折绵的肩,注视着他如沼般的瞳孔。
“嗯……”
李折绵没见过什么金光,他只觉得此时的尤苍比皓月更耀眼。
——
“啊,这是第七个孩子了。”尤苍牵着捡来的小七,往李折绵跟前凑去,“他的父母好像死了,反正前面已经捡了六个,多他一个不多。”
李折绵板着脸不答,只是编着草鞋的手指气得发白。
“你怎么问我?我都是你捡来的。”他在阴阳怪气。
尤苍有些心虚,却还是拉着小七去认人。虽然她自己都记不住谁是谁。
“已经三十三个了,不能再捡了!”
李折绵发出最后的通告,他长久低垂的脸终于肯抬起来,上面的伤口像是狰狞的蜈蚣,几个年纪小些的孩子都不敢看他。
“好好好。”尤苍轻抚着李折绵因为激动而起伏的胸膛,哄道,“我肯定不再捡小孩了。”
确实不捡孩子了。
李折绵端着一盆冷水,面无表情的递给尤苍。只是捡了一个老东西而已,她没有食言。
身旁人压抑的怒气让尤苍有些手抖,于是整盆掺了冰的水就淋到了那个老头身上。他背上的血印子濡湿大片,也果然被冻醒。
可出乎意料的,落魄的老头竟有双锐利的眼睛,像是开封的利剑,赵员外的那把柄宝剑不能与其相比分毫。
尤苍眼前忽然就闪过皇城里的金光,它也同剑一般。
她心中一沉,却还是咧出一个笑,指着老头身上的布衣,道:“这还是我给你弄来的,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乱葬岗,尸首都被野狗分食了,不谢谢我?”
谢?谢你个大头鬼!
脊背上撕裂的痛意密密麻麻,离争自认阅人无数,可如此不要脸的还是第一次见,他的见识还是浅薄了。
他试图展现出高人风范,手却将粗布包袱抓得更紧,像是一个守财奴。
“这位小友,我只是想在乱葬岗休息一番,你却上来扒我衣服抢我包袱,我有口难言,还被你拖着拽了一条路。”离争说着,边往背上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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