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四方镇一游后，路上就清静了许多。渊尘说这是他们在四方镇沾染的气息未散，妖鬼不敢近。
他们走到了一座凡人汇聚的小城池，恰巧又逢乞巧节。尤苍手里提了盏花灯在河边闲逛，河水很清，里面没什么脏东西，她的影子就倒映在河水里，花灯照亮她的眼睛。
河边上有两棵合欢树，正开花，白粉的花团立在枝桠上，清风一吹就往下落。
“姑娘？”
是一道很清冽的男声，干净而温和，隐带锐意。
尤苍回头看去，瞧见一个身着劲装的男子正皱眉看她，他手上握了把剑，眉眼很清秀。可待看清她的脸后却又一怔，眼里带着失望。
有些熟悉，尤苍想。可就是记不起是谁。
“道友认错人了。”她说。
“多有冒犯，阁下可是万佛宗佛子？”他问。话里带着了然。
“是。”尤苍道，“道友是剑修？”
这是纯客套了，拿着剑的修士不是剑修那还能是什么？
“南海剑阁。”他说完，便朝尤苍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潇洒利落。
合欢花掉到尤苍的发上，她想伸手去拂，却被人先一步摘走。
“师父。”尤苍弯着眼笑，手里的花灯摇摇晃晃。
渊尘拧着眉，脸色看着不大好。
“那男子是谁？”
“不认识。”尤苍有些不明白渊尘为何要问不相干的人，她不自觉歪着脑袋，语气里带了警惕。
“自称南海剑阁的剑修，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你要有点戒心才行。”
话说的莫名其妙，尤苍有些不明所以，她想再问，可渊尘已经转身往前走去。
她亦步亦趋跟在渊尘身后，脚踩着他的影子，河水将他们的身影容纳，透出一点亲密意味。
不能再这样了，渊尘想。
他看着河里的倒影，掌心里的合欢花还未丢弃，他在心底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师叔！”拿着剑的年轻剑修结队跑来，他们的脸上有相似的朝气正义。
赵玉点了下头，就算是跟那些弟子打了招呼。他还想着方才那位佛子，明明长得与尤苍极像，怎么会不是她？他有些懊恼，方才应该问得再仔细一点才好。
窦云滦跟在后头匆匆来迟，他沉稳了些，没了浮于表面的躁气。
“师叔，此次历练已经结束，我们即刻返程。”他话一顿，又很快道，“在阳易关曾见到万佛宗佛子，其中一个叫尤苍，法号勘妄，还未剃度，另一个没有太多接触……师叔？”
窦云滦看着猛然回头的赵玉，还以为有妖鬼来犯，他想拔剑，又碍于凡人太多，不好动作。
“师叔？”他又叫了声，语气重了点，可赵玉依然没有回头。
他甚至直直往前走，语气急切：“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宗，我随后到。”
提着剑的年轻人脚步匆匆，可惜合欢树下没有了想找的人，只有流淌的河水和万年不变的星辰。
赵玉有些不甘心，他抿着唇，冷下脸来，握着剑的指尖发白，垂下眼低声自语：“小疯子，小骗子……连我都认不出来……”
巷子里，尤苍跟在渊尘身后，一手提花灯，一手拿着两只糖人，是照着他俩的样子捏的，已经有些化了，只能看出大致轮廓。
“师父。”她喊了一声，语气懒散，“在晚些时候有烟火。”
“不去。”
见渊尘不愿，尤苍便拉长嗓子应了一声，她没有再跟着渊尘，而是找了一条小路往桥上拐。
烟火会在河对岸放，在桥上看得清楚。
幽长的巷子里只剩渊尘一人，这里没有火光，寡淡的星辰也照不进来，他感到出奇的烦躁，不自觉停下脚步，像是要等什么人。
可惜半刻钟后，只有一只黑猫从墙头跳下，往河岸跑。渊尘看了半晌，还是抿着唇缓缓往河边走，那里能看见烟火，也能看见石桥。
尤苍跟在人潮后，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载满花的船停在岸边，还有人在放河灯。
年轻的姑娘少年成双成对，脸上带着羞怯与欣喜。
莲花样的河灯浮在水面上摇摇晃晃，被垂到水下的柳枝勾住，烛芯被风吹灭，冒出一条青烟，上面还放了张字条，指头长的纸，写满了字，打湿了沾到柳枝上，跟着风晃荡。
尤苍不感兴趣，她想走到桥上去，烟火的硝石味被风卷过来，这里只能看见一点点零落的碎光。
可她刚往前走两步，柳树枝就被吹起，字条落到了尤苍脚边，那盏花灯也沉了下去。
“苍天无眼，狸猫换太子，恨难消！”
尤苍只看到一行字，剩下的墨迹已经晕开，辨认不出来了。
鞋底碾过浸湿的字条，尤苍慢悠悠走过，地上只剩一团纸屑。
她走到桥上，看见烟花的一角。河边上有两个男子在摆摊，他们的眼神很凶，虎口有茧，带着纪律性，个个身带血腥。
是官家在办案子？
尤苍不感兴趣，可没过一会，又有两艘小木船从上游来，船上的花随意摆着，任谁看都不像是正经商贩。
或许是她看得太久，岸边上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黑衣男子阴狠狠盯着她，脸上带着点杀意。
“尤苍。”
是渊尘，他正站在柳树下轻喊她的名字：“天色不早了。”
他整个人隐在黑暗中，零碎的烟火只能照亮柳树顶端的枝叶。
尤苍有点意外，她小跑下桥，躲开一只想要碰瓷的黑猫，凑到他跟前，小声道：“师父怎么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烟火？”
明明就是想看热闹，说什么看烟火？渊尘看着不远处的一伙人，只觉得头疼，他语气重了些，道：“不要胡闹，不要沾染凡人因果。”
“哦。”
尤苍应了声，但在渊尘看来不情不愿。
他皱着眉没说什么，只是牵起她的手，不容拒绝的往客栈走。
“客栈的窗子也能看见烟火。”
慈悲的僧人正盘腿端坐在榻上，尤苍有些无聊，她倚靠在窗沿，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带着暖意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垂下眼，看着墙角处的追杀。
流着血的男子在仰头看过她一眼后仓惶逃走，血腥味很浓，随着风扑倒尤苍脸上，她不喜欢，于是就将窗子合上，只有影子映在窗纸上。
烟火也没得看了，她干脆趴到桌上，手撑着脸，瞧着渊尘修炼。
他在敛息静思，灵力很轻缓的围着他转，没有分毫逸散，规矩极了，这还只是一抹分神而已。
尤苍的眼神很放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等猝不及防与渊尘对视后她才匆匆移开目光盯着床帐上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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