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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回

小说:

青龙村志

作者:

杜朝荣

分类:

现代言情

高新华抚贫恤苦 回回镇云飞失窃

话说赵志来见张大头纠缠不放,便不回家去,抄小路直往村部里来。此时,村部里灯光明亮。通信员小松、治安队长赵敬航和两个青年,四个人正在会议室里打牌。会计室里,富海正一手翻着账簿,一手拨拉着算盘,忽听得东南上野地里似乎有哭喊声。停了手,侧着耳根子听了半天,走出来连忙对着会议室里喊:“小松!快出去看看,东南‘秋树坟’那儿,谁在哭你三爷。出什么事了?”

四个人一听,都吃一惊。丢了手里牌,跑出院门外听,果然有哭声自东南上越来越近了。不大一会儿,便听见自行车“喀喀嚓嚓”颠簸的声音响,四个人便顺着小路迎了上去。刚走出五七十步远,就见赵志来黑地里推着车子,气冲冲快步走了过来。小松刚接过车子,大头父女两个一前一后哭喊着也跟上来了。赵敬航见了,上前去当胸一拳,将大头打了个坐墩,抓住衣领就往村部院里拖了进来,往地上一撂,抬腿又是一脚。大头奋力往起爬时,赵敬航右脚再起,又狠狠的踹在了大头的肋窝上,大头晃了几晃,挣扎不起来了。

两个青年见了,赶紧拉亮院里的灯,一齐上前拦住喊起来:“莫打了!他能经得起打吗?”赵敬航还要上前打时,女儿小翠早已扑上来,护在大头身上哭起来:“爹呀!你可不能再死了呀!奶奶呀!快来救救我爹呀!”两个青年一齐上前,拉过小翠,用力扶起大头坐地上说:”大头,有话好说,莫要黑更半夜里胡喊野叫。”大头眼泪鼻涕一齐流着,大哭起来:“我一家三口死的惨啊……”女儿小翠跪地上也哭:“奶奶呀!你快来呀!……”

赵志来气鼓鼓走入会议室里坐下,直喘粗气。富海早已将赵敬航叫进屋里嚷起来:“这样的人能经得你打?一个大活人叫你打伤打残,打死在村部里,你可闯大祸了。”又转身对赵志来说:“三叔,为计划生育的事,不怕他告到日南交趾国里去。全乡、全县死的人多了。手术出事故的,想不开跳井、喝药、上吊的,多的是嘛!不过,也怪咱善后工作没有做好。依我看先训他一顿,给他几个钱花,再安排他点吃的,听说早就吃上顿没下顿了,咱仁至义尽,然后叫他打个保证:一了百清,永不纠缠。不这样安排,他有的是功夫,不管三七二十一,来哭来闹,不是‘癞蛤蚂爬到脚面上,不咬人,还不瘆人吗!’三叔,你说哩?”赵志来听了,心里那怒气也消了一些。掏出一支烟点上抽一口,头往外一摆,道:“行吧!你安排去。”话没落音,便听见院子里忽然闹哄哄的。

富海赶紧出来看,原来是东边学校里,二三十个教师都来了。正在院里围着大头父女两个,圪蹴在地上劝说他。校长高新华将小翠紧紧揽在怀里,用手绢为她擦着眼泪。赵志来听见是学校里教师们来了,即刻把心里那火压了。走出会议室说:“是高校长啊!也惊动你们了。”高新华说:“我们刚开完会议,听见有孩子哭喊,只怕学生出了事故,赶紧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赵志来一听,往前跨了几步,指着大头对众教师们说:“大家问问他大头:你那憨子是不是引产对象?应不应该引产?”大头偎在地上,头往一边别着,眼泪流着一言不发。赵志来见大头不应声,转身又对教师们说:“今儿晚上,学校教师们都是证见,大头他到村部要命来了。真是笑话!全村五十岁以下育龄妇女一千多,该流产该引产的,谁家没有流、引产?你妈是久已重病在身,自然死亡。那憨子是你们缺乏护理,因病死亡。也莫说你引出来的是个男娃娃,全国流下来、引出来的男娃娃千千万,万万千。都找谁要命去?我也不是隔门缝给你大头看扁了,就你大头跟憨子,放开生一百个,还能有一个成器的。我今儿晚上警告你:你穷极了,说明情况救济你。再敢借题发揮,撒泼耍赖,胡搅蛮缠,扰乱社会治安,我就狠狠整治你!”说罢转身喊富海:“你叫他到治安室打个保证,明天给他解决一百斤面粉外加二十块钱。”

富海和赵敬航一齐走到大头面前问:“听见没有?老支书看你可怜救济你。你知道领情不知道?”几个男教师见赵志来开恩,也连忙上来打圆场:“是啊!大头,这是国策你懂吗?你不能怪人家老支书嘛!”边说边上前将大头搀起来,一瘸一拐上治安室里去了。

高新华一直揽着抽抽噎噎的小翠站在前头。听完赵志来那一番话,转身对教师们说:“同志们;小翠无辜啊!她才十岁,正是在校读书的黄金年令,辍学这一段时间里,我已经去过她家里三次了,每次都看她拿着书本,望着学校的方向,流着泪坐在河坡上放羊。因为每次都没见到她的父亲,这孩子已经很长时间被贫困剥夺了读书机会。在今天晚上这个特殊时间、特殊地点,我提议:从现在起,直到青龙初中毕业,张小翠同学的书费、学费全部豁免。就请同志们现在都表个态吧!”教师们听了,都一齐答应:“没有意见!”高新华正往下说,大头已经从治安室里出来了。

高新华看了看大头,接着说道:“同志们;根据小翠的家庭情况,豁免她的书费、学费,还解决不了她家的根本问题。我们还要想想办法,怎样才能让她父子两个快快脱贫才行啊!”话未落音,小翠“扑嗵”一声,跪在高新华的膝下就泣不成声了。高新华连忙扶起小翠,继续对教师们说:“我今天在乡里开会,已经答应为“金谷有机复合肥厂”送粪的要求。每天不少于两车,上不封顶,每车十元。这份工作就交给小翠的父亲来干。大家说可不可以?”

众人正要回话,却见总务李英丽从人群中忽的走了出来。大腔大调的说:“大家别慌!常言说‘扶起竹杆,扶不起井绳’。我得先问问他大头有没有这份昂气?”气哼哼走到大头面前指着问:“大头:我问你,校长的话你听清了没有?”大头正要回话,女儿小翠却早已从高新华身边跑了过来,一手指着英丽,一手搬着父亲的肩膀只是摇。大头哪里敢耽误,连忙对着高新华和李英丽不停的直是点头。

众人见大头一反平日的憨态熊样,反应竟然如此敏捷,尽皆讶异,唏嘘了半天。李英丽便又指着他说:“嘿!原来你并不浑嘛!学学你的闺女,好好长点志气。论辈份,你该称我表婶。我今天给你下一道死命令:一年内翻修房子,两年内找个寡妇。完不成任务,你就一头扎茅屎缸里淹死算了。”李英丽话未落音,满院人“轰”的一声都笑了。赵志来和大头也笑了。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满院人“哗、哗、哗、”都鼓起掌来。

高新华对大头说:“好吧!明天早饭后,你就带着女儿一个来上学,一个来上班。我相信你不会忘记李老师给你下的死命令。”大头听了,连忙拉着女儿对高新华一连鞠了好几躬。众人一齐送出院子,看着大头拉着小翠摸黑回去了。

话不絮繁。自次日为始,张大头从学校往金谷街上送粪,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一干就是十年。凡高新华和英丽的话,都当圣经一样听从,从不走样。果然马上解决了温饱,又如期翻修了房屋,过上了温饱有余的生活。女儿小翠直到青龙初中毕业,皆由高新华等众教师悉心管顾。那小翠果然不负众望,初中毕业,便应届考入了阳城师范学校。毕业后要报青龙的恩,决意回到青龙学校执教,后来直做到青龙校长的职位。给多少穷家子女做了表率。此是后话,搁过不提。

且说赵志来、富海送走了高新华等众教师,进屋里刚坐定,富海便忍不住连忙禀说道:“今儿上午,靑龙山饲料厂来人要定购咱两万斤麸皮。我要五毛,他递四毛八,没答应他!”赵志来说:“五毛也不卖了!他能办饲料厂,为什么咱就不能办?郑书记叫咱学着乡政府农经站的样儿,也马上成立一个‘储金会’。我估计有面粉厂作依托,没有问题!”富海支着耳朵听罢,一拍大腿说:“是啊!咱这面粉厂,方圆十来里名声在外。‘储金会’还怕办不起来?”赵志来道:“明儿上午开村班子会先合算合算”。说罢,两个人都回去了。

次日早饭罢,赵志来在村干部会上,将郑志明的指示传达了一遍。动员说:“企业不上不行,上企业没钱不行。只有成立‘储金会’,来一个借鸡下蛋才行。他存银行也只几厘薄利,咱按乡农经站的汤头也一分五厘息,不怕吸不来资金。

王有兴道:“高平县王集乡农经站的‘储金会’,还有高招哩!”赵志来两眼一亮,连忙问:“还有什么高招?你说说看!”王有兴道:“说起来也不拐弯,我小老表就是那农经站上储金会的会计。利息虽说也一分五,只因为他们搞了个现时现报,不到一个月,你们猜?吸九百多上千万呐!县里和阳城市政府都在表彰他们!”

张二贵问:“是怎么个现时现报?”王有兴道:“说起来也不复杂。凡是存一年以上的,当下奖励。也就是九十五当一百。老百姓,谁不相信政府哩?本乡里人还有周围几个乡镇的人都疯了!卖猪卖羊卖鸡蛋,争着抢着,只怕存不上了。有些想凑个整数的,还借钱哩!”

赵志来一听,笑着说:“是个门道!”张二贵说:“一反一正,那利息可不是一分五了!”王有兴说:“当然人家乡政府也算过帐:那几个乡办企业搞好了,乡政府能赚多少?老百姓存钱富了,乡政府办企业也富了。要不然,县里表彰人家是‘勇于开拓,富乡富民’。没几天,乡书记提拔到县里当了副县长,乡长当了乡里书记,这可是真人真事啊!”

赵志来听了王有兴这一篇言语,正如一下子过足了大烟瘾的一般,精神一振,一拍桌子道:“大姐做鞋,二姐有样。咱就来个比葫芦画瓢!”富海笑着问张二贵:“你还有什么意见?”原来,二贵已经接了李海英的班,由民兵连长升为村支部副书记了,原妇幼专干韩红梅当了妇女主任。

张二贵见富海问他,挽着眉毛说:“我估计成立储金会肯定没问题,只怕是……”赵志来笑着问:“二贵,你怕啥?”二贵说:“办企业一要懂行会管理,二要良心事业心。办好了,资金来回转圈,富村也富民。办砸了,扒房子卖砖卖瓦也还不了债。这两条要是保证不了,‘储金会’还是不办为好,也省得到时候拔个萝卜坐不严!”

赵志来哈哈大笑:“你这话不错。可咱乡政府农经站的‘储金会’,还有青龙镇机械厂‘的储金会’,都已经成立一二年了,也没见人家都坐萝卜啊!”众人都笑。

赵志来说:“还是事在人为,重在加强管理。成立一个组织,制定一套制度。既然大家对成立‘储金会’都积极拥护,二贵当会长,富海兼出纳怎么样?”二贵一听便急了,站起来又摇头又摆手:“不行!不行!谁不知道我是棒棰拉二弦的粗而糙,加减乘除还算不过来哩!”众人又笑起来。韩红梅提议说:“还是支书兼会长,牌子也硬梆些!”众人都赞成。王有兴道:“富海本身就兼着信用站上的信贷员,把那套规章制度照搬过来就行了。”

说干就干。青龙村“储金会”正式成立了。九十五当一百,又一分五高息,果然极具诱惑,人们都迷了心窍,奔走相告,踊跃参储。不到两个月里,储金便吸纳了四百余万元。

赵志来财大气粗,半年过去,饲料加工厂、养猪场、养鸡场. 一齐上马了。附近几个县里的乡、镇都来取经,阳城日报社的纪者也来釆访。赵志来整日里迎来送往,光彩无限。总要反复介绍:“这都是我乡郑书记大力支持,亲自指导的结果。”把个郑志明捧得喜气洋洋。...

看看中秋节至。一日,赵志来刚送走一个外县的参观团进村部里坐下,街上邮递员小张便一步跨进门来说:“赵支书,恭喜你啊!你成阳城的大名人了。你看,你都上了阳城日报了。”小张边说边将一沓子报纸放到赵志来的面前,又指着道:“说你是大气魄呀!”赵志来听了,春风滿面,赶紧拿起报纸来看。小张又问:“赵支书!你知道杨荷花在不在家?她的信一直都是你代收。今儿又有她一封加急电報,你再替他收了吧!”赵志来听了,心里一沉,赶紧放下报纸说:“她今儿回峡口镇娘家了,我还替她签收吧!”说着便在收件人栏上签了名。

赵志来看着小张走了,连忙撕开电报的封皮看时,大吃一惊。坐下来暗自思量道:“很可能这杨永是活不成了!”把那电报一揉攥手里,起身出门,撕个粉碎,望着河里尽力一抛,眼见得又一次顺水漂走了,这才转身沿河岸直往荷花家里来。晚饭罢,二人搂抱着上床,尽兴玩耍不提。

话分两头。却说荷花的丈夫赵杨永当初割了麦子种罢小秋,到青龙镇回合了表弟耿云飞,便乘车往灵山来。途中翻山涉水,担了多少惊怕。每到城镇换车,又多是夜半三更,二人就车站上抱着行李卷儿,佝偻着打个盹儿。说不尽的辛酸苦楚,遭多少恶语白眼。

一连走了四五个日夜,来到一个镇街。下了车,正二更来天。但见街上昏昏暗暗,破破烂烂。北风裹着黄灰顺街涌来,枯枝残叶、垃圾袋、烂纸片被风吹起,在头上乱飞乱飘。云飞一只手捂住嘴对赵杨永说:“永哥,咱们到宁夏尽北头了。这街叫长兴街,又叫回回镇,是回民聚居区。再往北百十里山路,就是灵山了。”杨永问:“去灵山几点发车?一个人要多少钱?”云飞道:“早上九点,一个人十块。街北头有家干店,住进去赶快睡一觉先解解乏。”两个人饥肠辘辘,唇焦舌干,顶着风沙,迈开脚步,直往街北头走过来。

两个人背着行李正走。远远地却看见前头三五十步的地方,有一片昏昏黄黄灯光。紧走着上前一看,路西边一带高高的大院墙前,停着一溜儿马车,六七个头戴白帽的马车夫,正站在一个烧饼炉子前,都一手掂着酒瓶,一手拿着烧饼立地儿站着吃喝。二人看见,肚子当下都“咕辘辘”响了起来。云飞连忙上前问那造饼的老头儿道:“老人家,饼还有吗?”那老头儿只顾湿煤封火炉子,看一眼并不答应。老婆子却连忙应道:“他是哑吧!我说你两个来的真巧,他一伙人都买足了。你们想要几个?”云飞问:“多少钱一个?”老婆子道:“整头数一块钱一个。”云飞说:“我要十个。还有没有?”老婆子笑起来:“算你有福气,还有这十二三个,都归你了!”

云飞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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