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娴晋位夫人,着实让后院上下惊了又惊。
大齐祖制,便是亲王也只有两侧妃两夫人四侧夫人,太子是储君,却也只是多了两位侧夫人的位置,侧妃和夫人的数量是不变的。所以李静娴这次晋升,已经把夫人的位置坐满了。
沈夫人是皇帝赐下,家世仅次于太子妃和高侧妃,众人自然无话可说。但这第二位夫人,真是让所有人意外。
不过,李夫人有宠有子,看来两位夫人之间显然是李夫人更胜一筹。
漱金院不声不响,居然一跃成了太子妃、高侧妃之下第一人。
幽兰院。
赵侧夫人一个趔趄,险些摔了,好在旁边的金环金钗眼疾手快,及时扶住她。
“十年啊,我给他生了三个儿女啊……”赵侧夫人不住呢喃。
甚至怀延恒的时候九死一生,生产之日也是半条命丢了去。可是这些远远比不过太子的喜爱。
赵侧夫人被扶到软榻上那一瞬,她的身子就软倒,要背靠迎枕才不至于滑落在地。
赵侧夫人想起隆庆五年的春天,她进府,还是郡王的太子对她的百般呵护。她凄苦笑着,眼里泛出泪光:“当时,我真以为我在太子心中是不一样的。”
可是这段时间让她看明白了一件事。
宠着和爱着一个女人是不一样的。
赵侧夫人想到前段时间拒霜院的糟心事。那个被太子护在身后的女人,明明已经生有一子却越发明媚。前头膝盖跪下去怕是都没眨过眼吧?太子就急哄哄把人扶起来了,这是多怕心尖尖受一点委屈?可那是涉嫌谋害皇嗣的罪名啊!太子说信李静娴,就这样把人扶起来了!
隆庆六年的赵侧夫人正值盛宠,高侧妃也曾对付过她,她也曾跪下请罪,可那个时候她跪在男人面前,比涉嫌谋害皇嗣的罪名轻得多,膝盖发麻也没见男人发话。
赵侧夫人以帕子掩面,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漱金院。
李静娴也是久久不能回神,连送礼来的梁沛安什么时候收下红封离开的都不知道。
陈大太太见她整个人没反应过来,却不像惊喜的模样,也收敛起大半笑容,将延怀交给田嬷嬷带下去,然后朝秋穗使了个眼色。
秋穗心领神会,漱金院上下赏喜钱,然后将人都遣出去,自己守门,让母女俩屋内说话。
“怎么了?”
李静娴这才呆愣地抬眼望向母亲。
陈大太太将她搂入怀里,李静娴就顺势圈着阿娘的腰身,顺从依赖地将脑袋靠进陈大太太怀里,平日在府里维持的礼仪此时不见半分。
这样放松的姿态,便是李静娴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有。
“娘……您说,他这般,到底有没有一点真心?”
陈大太太知道她说的是太子,闻言真不知如何回答。因着一直告诉女儿天家无情道理的人是她。
李静娴是真的有点茫然。
她知道,但凡脑子清醒点的,都不该对太子动半分真情。见过后院那些个人的起起落落,李静娴比外人更清楚这一点。
可是身在其中,才知道不动情是有多难办。
太子永焕,中宫嫡出,天潢贵胄,丰神俊朗。这样的人,是自己名义并事实上的夫君,谁能保证一直铁石心肠?更何况,太子对着她,真不算差。
她喜欢看话本游记,府上负责出去采买的,每一旬就给她带回新本子,已成常态。
到如今话本子多到李静娴那个小书房有些放不下,不常看的都被李静娴锁到一口箱子里去了。
知道她挂念在李家和京卫办差的弟弟,就不拦着消息递进来。
还有先前给延怀的体面、两次偷摸来自己房中、端午节的花丛相会、在拒霜院毫不犹豫的信任……
李静娴到底也是才二十开头,从前再喜欢往外跑,那也是没和外男多接触的姑娘家,心中再是如何告诫自己不要沉溺,但太子种种体贴,叫她如何不动心?
如今更是晋她为夫人。
太子的夫人啊,她这样的家世,居然也能当得上。论子嗣,幽兰院的赵侧夫人可比她有功劳得多。
李静娴想,如果不是对她有一点喜欢,太子为何要舍幽兰院晋她漱金院。
陈大太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搂着女儿,沉默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李静娴靠在自己肩头的呼吸微微急促,像是在忍着什么翻涌的情绪。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低声道:“你啊……”
李静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喊了一声:“娘……”
陈大太太低头看了看女儿靠在自己肩头的脸,轻声道:“那你觉得,他有没有真心?”
李静娴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我不知道。我就是……想不明白。若说没有,可他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不像是假的。若说有……”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可他是太子啊。他的真心,能有多少分?又能持续多久呢?”
她肩头鼻尖发酸,喉头堵得发紧。
李静娴见过赵侧夫人捧着过往数年恩宠不肯放手,眼睁睁看着旁人后来居上,终日活在不甘与酸楚里;也见过高侧妃原本家世体面、少年相伴,落得失势之后处处计较、步步算计,满心满眼只剩权衡与记恨。
这些人从前未必本性刻薄,只是太放不下曾经得到过的温存,一旦这份偏爱倾斜,执念生根,人就一点点变了模样。
她太怕自己有朝一日也落得这般境地。
明明初心只是安稳度日,护着延怀平安长大,可若是真真切切动了心,等到恩宠稀薄、心意偏移,嫉妒、委屈、不甘层层叠叠裹住自己,日日盯着太子去往别的院落,盯着旁人分走本该属于自己的体恤与温柔,她会不会也忍不住揣度、猜忌、暗中使绊?
一想到自己会变成连自己都厌恶的模样,李静娴心底就生出一阵怯意。
人心从不是开关,说关就能关上。
陈大太太听了,伸手理了理李静娴鬓边的碎发。
她低头看着女儿,目光温和而沉静:“真心这东西,有人给的是十分,有人给的是八分,还有人给的只有五分。你不能指着一个人,从头到尾都给你十分。”
李静娴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陈大太太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太子待你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有杆秤。娘不在你身边,太子又是这个身份,娘不能像普通丈母娘那般替你看清楚他这个人。可娘相信你,你从小就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你能那样想,其实你心里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再是我和你爹,年轻时彼此也有几分爱呢。如今倒是和寻常亲人没差。”
“按你自己所想去做吧。”
李静娴听了这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把脸重新埋进母亲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陈大太太也不催她,只是搂着她,轻轻晃了晃,像她小时候睡不着时那样。
陈大太太出府后,李静娴站起身,吩咐秋穗春蕊替她梳妆。
晚上太子到的时候,看到的是身穿百花织锦缎罗裙,面上宛如芙蓉,配全套金累丝镶红宝石百花头面,坐在烛光映照下,像个仙女儿似的。
太子看呆了。
回过神后笑着走进:“这一身真好看。你就合适这样盛装打扮。”
李静娴五官大气就合适艳丽大方的妆容,不过她平时嫌麻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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