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十四年很快过去。
过了年,到正月十五吃元宵的时候,延怀也就满周岁了。
生在这样的日子吉利是吉利,但同样也有弊端。一般人家也就罢了,生在皇家,这样的日子设下宫宴,人人都进宫赴宴,也就注定延怀的周岁礼没法在当日大办。
于是太子前头的几天选了个吉日,给延怀过生日。
太子抱着延怀在前头转了一圈,人人都知道他对这个儿子是有多喜爱。
太子妃在后边招待女客,闻言只是端着笑。
还没正式开席,离太子妃最近的无疑就是几位皇子妃妯娌,比起太子妃,她们大部分人都能一眼看出是假笑。也是,身为正妻,无论表面上装得多贤惠,心底还是对妾室不喜的。
她们瞅着太子妃自然的表情,不知道是太子妃掩饰得太好,还是太子妃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但很显然,太子妃今日是不想在周岁礼上出岔子的。
于是一群女眷眼神交汇,觉得还是顺着太子妃的意思默不作声,却也不聊孩子,只聊那些衣裳首饰。
等延怀从前头过来,众人这才夸了几句。
作为孩子生母,李静娴今天也得以出席,不过坐在角落,也没人注意到她。
旁边赵侧夫人仰头喝了一杯果酒,面上带着讽刺的笑容说:“你看,你再受宠又如何?到了这种场合,太子妃才是主角,孩子好不好,全是太子妃的功劳。”
她生了三个孩子,这样坐在角落的憋屈没少经历。
她又冷笑着看向李静娴:“你之前不还是在太子妃跟前做牛做马,如今呢?太子妃可有提过你半句?太子妃手指缝里漏点好处你还真以为她看得上你?等日后你同我一般,你就知道有得磋磨了。”
李静娴神色未动,眉眼依旧清淡平和,连嘴角浅浅的笑意都未曾散去。
今日是延怀周岁大喜,满堂宾客,礼乐悠扬,她一身湘妃色锦裙,妆容素雅干净,看着满心欢喜,听见赵侧夫人的话,慢条斯理地用银匙拨弄着盏中温热的茶汤。
她缓缓侧眸看向赵侧夫人,语声轻柔,却字字沉稳,听不出半分气急:“赵姐姐说得是。”
赵侧夫人一愣,没料到她这般应对,反倒堵得一时接不上话。
赵侧夫人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四周坐着的女眷,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李静娴也不在意,重新端起茶盏,目光落在前头被太子妃抱在怀里的延怀身上。小家伙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衣裳,脖子上挂着一枚长命锁,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倒也不怕生。太子妃低头逗了他一下,他便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惹得周围几位王妃夫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啊,她儿子真的好讨人喜欢。
延怀转了一圈终于看到角落里的阿娘,登时指着李静娴的方向喊了声:“娘!”
一下子,周围女眷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李静娴心里微微一惊,面上却不显,只是迎着那些投来的目光,先是对太子妃屈膝行礼,才朝延怀弯了弯嘴角。
延怀却不管这些,他见阿娘朝他笑了,便更来劲儿了,小身子在太子妃怀里扭了扭,又朝李静娴的方向伸出两只小肉手,嘴里“娘、娘”地叫着,一副非要过去不可的模样。
太子妃低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延怀乖,咱们等会儿再和娘说话啊。”
延怀哪里懂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叫了娘、娘也看了他,可娘怎么不过来抱他?他瘪了瘪嘴,小脸皱成一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太子妃见状,倒也不慌,只是将他换了个姿势抱稳,又拿了一颗糖渍梅子递到他面前,柔声道:“看,这是什么?”
太子妃到底是生育过两个女儿的,哄孩子自然有一套。
延怀的注意力被那红彤彤的梅子吸引了去,暂时忘了要哭的事,伸出小手去够,只是一双眼睛还盯着亲娘。
“这孩子顽皮了些,但也聪慧,不大闹,带着轻松。”太子妃朝周围人笑道。
周围人就笑道:“是太子妃您教得好。”
太子妃心知肚明这可不是自己的功劳。
李静娴偶尔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带着延怀到梧桐院给太子妃请安,但孩子毕竟年龄小,偶尔风吹草动都能出问题,太子妃就没让她经常带着孩子来。出生一年,太子妃见延怀的次数那是屈指可数。也亏得延怀这孩子乖巧不闹腾,不然这会儿还真不能乖乖待在她怀里。
但太子妃还是笑着应下这些话。
然后她又抱着延怀好一会,笑着朝李静娴招招手:“延怀这孩子生得壮实,我抱着倒是有些累了,李氏,你来接一下手。”
李静娴受宠若惊,在旁边赵侧夫人意外嫉妒的眼神下快步上前抱过儿子。
赵侧夫人暗自揉扯帕子:我以前也没这待遇啊?!
太子妃身边的下人机灵得很,雀蓝早已搬了张小绣墩,就让李静娴坐在太子妃下首。
众人见太子妃这样抬举一个妾室,神色各异。
真累了自有奶嬷嬷等一应下人带着三郎君去歇息,何必要让一个侧夫人到台面上来?
李静娴抱着延怀在小绣墩上坐下,动作自然,神色也稳当。延怀一到了她怀里,立刻安分了,小脑袋往她肩窝里一靠,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又咿咿呀呀说着话,显然就比在太子妃怀里依赖得多。
太子妃瞧着,倒是无奈地笑了笑。
很快到了开席的时候,男女眷都先聚集到正厅,看今天的小主人公抓周。
太子进来的时候看见太子妃身边矮坐的李静娴,还有她怀里抱着的孩子,没由得眼里笑意更深。
太子妃一瞧,就知道自己今天没做错。
于是笑容更真切几分。
抓周的物品摆好,也是提前在漱金院练过好几回的,延怀被李静娴放到毛毯上,知道自己要想前几日那样去抓东西。
但今儿周围实在是太多人了,尤其几位做叔伯的皇子都往里头添了好寓意的物品,延怀一下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叫李静娴一派紧张。孩子到底年纪小没定性,即便练过,也不知道他最后会抓什么。
太子也解下自己腰间的一枚四爪龙纹佩,暖白的玉垂着金黄珠穗,一看就并非凡品,只是瞧着佩上的字样刻得有些歪歪扭扭,被太子随手放到一应抓周物品中。
旁边的宁郡王勾唇笑道:“本王记得这还是太子幼时自己刻字的玉佩吧?太子也舍得?”
“不过一寻常旧物,且能否入延怀的眼都说不好。”太子不甚在意,他幼时练习刻章无数,玉佩也有几块,这一块不算特殊。然后他朝延怀拍了拍手吸引幼儿的注意力:“延怀,快,来抓你喜欢的。”
话是这样说,但众人显然知道这枚玉佩的意义。准确来说是上头字样是太子亲刻的意义,到底不同。
只见延怀拿起这个又放下,又拿起旁的,一路走着,倒稳稳拿住一把镶了红宝石的小弓,直往尽头走。
只抓了把小弓?
李静娴瞧着,放心大半。练习的时候延怀也是抓剑啊弓啊多些,大抵是见过院里投壶射柳觉着好玩?紧接着就是印章之类的。总之不如何出错。
太子在另一头看着,觉着也差不离。这孩子身子骨不错,日后当个将军王也甚好。
好歹没抓他那些个兄弟的物品。先前安郡王的儿子抓了文郡王添的金锁,两兄弟一向看彼此不顺眼,那日安郡王的面色可好看,太子在旁瞧了半天热闹。但要是落在自己身上可就不好笑了,虽一旁礼官也能圆话,可要真抓了,他今儿回去非得好好教训这小子不可。
但是延怀中途停住了。
他看了好一会,一个屁股墩坐下去抓起那枚玉佩,但似乎是抓不稳,摔了一下。
李静娴的心提到嗓子眼。
我的儿,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太子倒是挑了挑眉,端看这孩子会不会抓起他的玉佩。
延怀一手抓小弓,另一只手抓着玉佩的穗子撑着站起来,然后三两步扑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