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普俯身靠近车窗,请示道:“主上,要不要遣人去处理掉?”
说着,他抬手在颈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霍诠抬眸,望了一眼远处,那一老一小的身影,只见小宝欢快的走着,时不时仰起小脸,凑近沈母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看上去很是高兴。
霍诠望着这一幕,挥了挥手,同毋普说道:“先派人盯着,不要打扰到他们。”
毋普恭敬的应声:“是,属下明白。”
随即,吩咐隐在四周的暗卫,命众人保持距离,随时待命。
马车便这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疾不徐的跟着祖孙俩。
一路慢行。
许久之后,毋普立于车辕旁,观察着自家主上的神色,见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祖孙俩,终究按捺不住,再度俯身请示:“主上,您既不放心,是否需要属下上前代为致意,护送二人回府?”
霍诠闻言,薄唇轻启:“不用。”
毋普听到他这么说,便不再多言,只低声吩咐车夫:“车速再缓些,切莫惊扰到前面的人。”
车夫应声。
车厢内,霍诠眸光沉静。
又行了片刻,前方一路欢闹的小宝忽然脚步一顿,若有所思的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随后,像是确定了什么,他拉了拉沈母的衣摆,朝着这边指了一下。
沈母顺着小宝指向的方向抬眸望来,很快神情变得警惕起来。
她攥住小宝的手腕,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随后,两祖孙便开始急奔。
两人的脚步极快,沿途数次警惕的回头张望,见马车没有跟上,两人很快拐入侧边的窄巷。
毋普见状,轻声开口:“主上,是不是我们吓到他们了。他们认识属下,要不要属下上前,与他们解释一番。”
“不用”,车厢内,霍诠收回远眺的目光。
他静坐片刻,对着一旁的毋普淡淡吩咐:“去把那些跟踪的人处理干净。”
“是。”毋普领命,接着轻吹一声口哨。
很快,街巷四周的暗处,便跃出一批身着黑衣暗卫,躬身待命。
待毋普传令完,暗卫们,身形一闪,便冲着刚刚跟踪祖孙二人的几人而去。
待暗卫离去后,霍诠再度对毋普吩咐道:“再抽调些暗卫过来,隐于沈府附近。”
“属下遵令。”毋普应声。
霍诠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思片刻,又道:“看来太子殿下还是过得太过清闲,还有闲心插手本督的家事......”
接着又吩咐毋普道:“听闻邹将军近日即将班师回京,你去给太子殿下找点要紧事做。”
毋普瞬间领会其中深意,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即刻便去安排。”
“掉头,前往石韵斋。”霍诠又冲着马夫淡淡吩咐一声。
马夫得令,调转马头,朝着石韵斋的方向行去。
马车很快便行至了石韵斋。
此刻,石韵斋正堂中静坐着三个人,各怀心事。
钟离水坐在上首,一身灰色长衫,神色温和的时不时看向主位与门口。
左侧坐着清心师太,一身道衣,神色冰冷。
薛韶棠则坐在右侧,锦衣华裳,妆容精致,神情却有些局促不安,指尖死死攥着衣袖,强装镇定。
此时,三人皆是静默无言。
直到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薛韶棠才稍微动了动身子,目光望向门外。
只见,霍诠缓步踏入正堂,目光淡淡扫过堂中三人。
不等他开口,左侧的清心师太已语气强硬的冷声开口:“霍诠,跪下。”
钟离水闻言,连忙起身想要劝解:“师太,有话好好说,切莫动怒。”
一旁的薛韶棠也连忙起身,柔声道:“师太,您息怒,不要为难他。”
清心师太冷冷睨了钟离水一眼,眼神锐利,但碍于薛韶棠在场,她终是没有将那句话说出口:他为了一个女人,差点坏了我们的复仇大计,你还偏袒他!
她绝不能容忍,霍诠因为一个婚前不洁的女人,胡作非为!
那样的话,百年之后,她九泉之下有何颜面面对逝去的兄嫂,有何颜面对霍家列祖列宗!
清心师太收回纷乱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回霍诠身上,语气愈发严厉:“你真是糊涂了,赶快将那女子处置了!”
霍诠立在原地,听着她严苛的斥责,目光清冷扫过一旁神色局促的薛韶棠,冷声开口:“是你请师太前来的?”
薛韶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清心师太,一副备受委屈的模样。
薛韶棠知道,清心师太曾经救过霍诠的名字,于他有再造之恩,霍诠一向敬重她,对她言听计从。
为了不和离,她只能出此下策,将清心师太请了过来。
清心师太见霍诠依旧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炽,冷喝:“谁告知我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日必须做个了断,断绝与那沈氏女子的所有往来!”
她虽然心中隐约猜到,霍诠亲近沈云姒,或许只是为了利用她,摆脱薛韶棠的纠缠。
可纵然知晓缘由,她也绝不能纵容,这等女子来玷污他们霍氏的门楣。
“不可能。”霍诠语气坚定的回绝道。
他冷眼看向薛韶棠,随手将刚刚进门时毋普递给他卷宗,扔到了桌案上。
“我本想给你留几分体面,既然你非要如此不知收敛,那这份体面,便不必再留了。”
桌案上的卷宗散落开来,钟离水下意识俯身看去,目光扫过纸面内容,神色一怔。
清心师太亦是垂眸望去,待看清卷宗上的内容是,也一脸惊愕。
卷宗上,清楚的记录着薛韶棠多年来私下豢养面首,糜乱放纵,甚至因喜怒不定,残忍虐杀面首,草菅人命的种种罪状。
清心师太没有想到,这个口中只有她侄儿的女人,居然会养了一堆面首,甚至还将面首虐杀致死?
一时间,清心师太的心中五味杂陈。
是了,她父皇能将他们霍氏一族屠戮殆,她又能是什么良善之人?
是自己识人不清,错信了谗言。
霍诠冷眼望着面色惨白的薛韶棠,冷声开口:“我的确有个外室。”
“可比起公主府豢养无数面首,动辄虐杀性命的残忍行径,本督这点私情,不值一提。”
“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请公主好自为之。”
薛韶棠闻言,脸上血色尽褪。
她从未想过,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竟然会被霍诠查得一清二楚,摊在阳光下。
她连忙上前两步,急切的辩解:“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是误会!他们皆是病亡,与我无关!”
“我虽在府中留有旁人,可我从未与他们有过肌肤之亲!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霍诠!”
“我寻那些人留在府中,不过是一时赌气,只想让你多看我一眼,想让你吃醋,想让你多在乎我一些而已!我与他们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你信我!”
她语速极快,语无伦次的辩解着。
霍诠静静看着她狼狈慌乱的模样,眸底没有一丝波澜,冷笑道:“误会与否,我早已无心深究,亦毫不关心。”
“只是,我绝不容忍你利用清心师太的善心,来编排是非,构陷旁人。”
此言落下,清心师太心中亦是懊悔不已。
她方才仅凭薛韶棠一面之词,便不问青红皂白斥责霍诠,着实糊涂至极。
她抬眸看向一旁慌乱辩解的薛韶棠,语气里满是失望:“公主方才亲口与贫尼说,霍大人自私凉薄,负你深情。可卷宗之中这些面首,这些荒唐旧事,又是从何而来?公主方才所言,难道句句是假?”
薛韶棠闻言,心头一慌。
她连忙摇头,眼底含泪,楚楚可怜地辩解道:“师太,我只是一时糊涂,寻些人来解闷,和他们从未有过逾矩之事!您一向明辨是非,一定要信我!”
清心师太此时已经不想听她的狡辩,疲惫的开口:“罢了,是贫尼多管闲事了。”
“你们之间的恩怨纠葛,日后贫尼不会再插手,你们自行了结便罢。”
霍诠闻言,淡然的开口:“既然师太不再干预,那此事便就此定论。明日我自会入宫面圣,禀明陛下,恳请与公主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话音落罢,他便阔步离开正堂。
“师太,我稍后再来与您细细解释!”薛韶棠见状大惊,连忙抛下一句场面话,匆匆提裙追了出去。
她一路快步,跑到了霍诠前面,伸手拦住了他。
男人居高临下,眸光冷冽的看着她:“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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