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没有落进三界众生的梦。
她掉进了一间厨房。
灶上煨着汤,案板摆着刚切开的果子,墙边还靠着一筐没有剥壳的栗子。一个穿金袍的人背对她站在灶前,袖子挽到手肘,正拿长勺撇去汤面上的浮沫。
岁宁趴在地上闻了闻:“不是梦祟。”
“是封梦匣。”太一落在她身后。
他看着灶前的人,停了片刻。
帝俊回过头:“来得正好,尝尝咸淡。”
这一次的帝俊没有面朝他们说话。他只是看向门外某个并不存在的人,盛了一勺汤,放到灶边的小碟里。
岁宁跑过去舔了一口。
什么味道都没有。
“这是留下来的梦,他看不见我们。”太一道。
岁宁不信,跳上灶台,在帝俊眼前挥了挥爪子。
帝俊果然毫无反应。
门外有人进来。
那是个身量很高的女子,乌发只用木簪松松挽着,怀里抱了一枚雪白的卵。卵壳上布满淡银色云纹,最顶端却有一道细小裂口,里面不时传出抓挠声。
岁宁盯住那枚卵,尾巴不自觉地僵直。
女子将卵放在桌上:“她今日又踢我。”
帝俊瞥了一眼:“还没出壳,脾气倒不小。”
“像她爹。”
“她爹若有这份力气,也不会至今躺在医殿。”
女子没有接话,伸手拿走灶边的汤勺,自己尝了一口,皱眉:“咸了。”
“太一说正好。”
“东皇陛下连焦了的肉都能面不改色地咽,问他有什么用?”
岁宁慢慢转头看太一。
太一道:“兄长做的东西,没有焦过。”
梦里的帝俊像故意同他作对,转身端来一盘黑得看不出原样的肉。
岁宁又看了他一眼。
“偶尔。”太一改口。
女子在桌边坐下,手掌一直覆在卵壳上。她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神色却很安静。
“族里只剩她了。”
帝俊放下勺子。
“梦祟吞掉最后一道族地结界时,她刚凝出魂。那些东西认得食梦貘的气息,一直在找她。”
“所以你要将她送进钟渊。”
“那里有混沌钟余威,是如今唯一能瞒过它们的地方。”
“钟渊也最接近梦祟本源。”女子抬眼看他,“你是藏她,还是拿她做饵?”
厨房里的火忽然弱了。
帝俊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盘焦肉推远,重新坐到桌边,隔着一枚卵看着女子。
“若孤想拿她做饵,今日便不会让你来。”
“那你为何不告诉太一?”
“他会把钟渊翻过来。”
“有他护着,不好吗?”
“梦祟已经能沿梦窥见他心中所想。太一知道得越少,这孩子才越安全。”
岁宁听见身后极轻的一声响。
太一垂在身侧的手碰到了灶台边缘,青砖裂开一道缝。他看着帝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没有收回来。
梦里的女子沉默很久,低声道:“她叫岁宁。”
帝俊笑了笑:“你还真敢取。”
“为什么不敢?愿她岁岁安宁,不行吗?”
“行。”帝俊伸手,在卵壳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是生在这个时候,想岁岁安宁,恐怕比登天还难。”
卵里立刻回敲了两下。
岁宁也伸爪,碰了碰那枚卵。
她的爪尖直接穿了过去。
卵中的小兽却像察觉到什么,忽然贴近这一侧。两只尚未见过天日的小爪隔着梦与蛋壳,与她碰在一起。
岁宁没有动。
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顺着爪尖爬上来。她听见很远的车声、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还有某个清晨不断震动的手机。那些本不该出现在洪荒的声音一闪而过,随即被厨房里的柴火声盖住。
太一已经走到她身边:“听见什么了?”
“我以前住的地方。”
“哪里?”
岁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梦里的帝俊忽然起身,去取墙上的外袍。
“巫族已经越过不周山,明日我会将她的名字记入内库旧册。三日后若战事失控,你便带她进钟渊。”
女子问:“若我出不来呢?”
帝俊系衣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封梦匣会替你把话留下。”
“留给谁?”
“太一。”
帝俊说完,像是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还有这孩子。等她自己愿意听的时候再打开。谁也不许替她决定该做什么,包括太一。”
太一冷声道:“管得倒宽。”
岁宁仰头:“他是在防你把我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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