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里静了一瞬。
岁宁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向太一:“不是他让你带我来的吗?”
太一从袖中取出白玉请帖,抛向御座。
请帖悬在昊天面前自行展开。最后两行清清楚楚写着:三日之后,请东皇太一携食梦貘入凌霄殿一叙。
昊天看完,脸色更沉:“孤没有写后四字。”
他以折断的天帝笔点向请帖。金光掠过,字迹一层层剥离,露出最初留下的笔痕。
三日之后,请东皇太一入凌霄殿一叙。
“携食梦貘”四字并非后来添在句尾,而是从“入凌霄殿”几个字里长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天帝私印的气息,真假难辨。
岁宁凑近闻了闻:“和南天门梦籍里的味道一样。”
昊天抬眼:“南天门怎么了?”
“许多人的名字没了。”
话音未落,殿中一名仙官手里的朝笏忽然落地。
他转过身,面朝太一,嘴里发出的却是赤翎的声音。
“迎陛下归朝。”
第二名仙官也随之转身。
“请陛下重掌妖庭。”
第三个、第四个……满殿沉睡的仙神接连开口。有人说的是妖庭旧部的愿望,有人却在哭喊天庭覆灭。两种声音彼此冲撞,很快变成一片令人头疼的嘈杂。
昊天手中断笔重重落下。
天帝威压横扫大殿,所有人同时闭嘴,眼底的“回”字却没有消失。
“它已经碰过梦籍总册。”昊天道,“半个时辰前,总册自行翻到旧纪,抹去了三百七十二个名字。孤封住凌霄殿,才没让它继续扩散。”
太一看了一眼他被黑线缠住的右臂:“你封的不是它,是自己。”
“若孤离开御座,三界梦籍会立刻失去约束。”
“所以你送请帖,让孤来替你收拾。”
“请帖送出时,它还未侵入天帝印。”昊天语气冷下来,“况且梦祟本就出自钟渊。论起收拾残局,东皇难道不是比孤更应当?”
太一周身温度骤升。
岁宁及时在他肩上踩了一脚:“先说有用的。”
两位曾先后执掌三界的人同时看向她。
岁宁毫无所觉,抬爪指着梦籍总册:“它为什么要偷名字?”
昊天沉默片刻,压下与太一算旧账的念头。
“梦籍并非只记一人做过什么梦。飞升者登天以后,过往姓名、籍贯与尘缘都会录入其中。三万年前,新天庭接收妖庭旧部,也将他们的名册并了进来。”
“有些名字后来被抹掉了。”岁宁道。
昊天看向她:“你见过那本旧簿?”
“在赤翎的梦里。”
“那不是普通名册。”昊天道,“上面记的是妖庭覆灭以后,不愿归顺、又查无尸身的人。新天庭最初将他们列作失踪,百年后才逐一除名。”
“谁下令除名?”太一问。
“孤。”
昊天答得没有迟疑。
“死者不该永远被列作逃犯,活着的人也不能被一册旧簿困住。孤原以为抹去姓名,是让此事到此为止。”
“你把名字抹了,留下的东西去了哪里?”岁宁问。
昊天没有回答。
岁宁已经明白了。
名字可以从纸上擦掉,思念、恐惧和不甘却不会凭空消失。妖庭旧部希望故国回来,新天庭惧怕东皇回来,无数人一面想忘,一面又在梦里反复记起。那些无处安放的念头聚在被抹掉的姓名里,最终长成了“回”。
它不是某一个人的噩梦。
它是三界都不肯承认,却又从未真正放下的旧梦。
太一道:“打开总册。”
昊天皱眉:“一旦打开,殿中这些人的梦会同时涌出。它正等着食梦貘进去。”
“不开,南天门外的人会先变成无名之魂。”
昊天看向岁宁:“她若被困在里面,梦籍会借她的天赋吞并三界所有梦境。到那时,连混沌钟也未必能将她剥出来。”
太一还未开口,岁宁先问:“你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那就别说这种听起来很危险、实际上什么也没解决的话。”
昊天被噎住。
太一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岁宁转头正好看见:“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看错了。”
御座旁的昊天闭了闭眼:“二位若要闲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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