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朔月又没睡好,6月份的舟山群岛天气已经非常热了,每天的气温都在34、5度徘徊,黄梅天虽然每天都会下雨,但是并不刮风,整个天地间就如同一个大蒸笼,人在其中就像清蒸大闸蟹一般被蒸煮着,全身的水汽无时不刻都在蒸发,稍微一动就是一身薄汗黏在身上,头发也没法保持蓬松,一天到晚湿嗒嗒的贴在头皮上,这样的天气,一天哪怕冲两次凉都还是觉得黏腻。至于脸,那更是没法看,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额头往下淌,整张脸像是被牛舔过似的,油光锃亮。
天太热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法不开空调,但开了空调就得关上门窗,也就没法再在室内点清秽香了,……没有了清秽香的驱邪作用,晚上朔月睡着的时候,那些来自彼岸的幽魂,以及那些无法超度,在人间徘徊着的污秽们,便又如梅雨天那无孔不入的水气一般,无声无息的渗入朔月的梦境之中,而在这漫长的,半睡半醒的梦中,朔月又看到了那个神秘的女人。
这次在梦中,朔月倒是没有直接带入那个女人的身体,而是在一旁以上帝视角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朔月先是看到了一片夕阳下的海滩,潮水不断的冲刷着沙滩,一浪又一浪,每次浪头褪去之后,便会留下一些小东西,比如一个漂亮的小贝壳,比如一颗被海水磨得光滑的小玻璃石,……然后这时,一个女人伸手捡起玻璃石,放到眼前,透过它看着火烧似的夕阳,又随意的扔掉,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有着一头直到腰部以下的很黑很长的头发,如同海藻一般被海风吹到了半空之中。女人用手按住额前的头发,站在没过脚踝的海水里,出神的眺望着远处的海岸线,那里有不少渔船正准备开回港口,女人望着那些渔船,嘴里念念有词着,可朔月听不见她说话的声音,也不知道她念得究竟是什么。
这场亦真亦幻的梦境当中,朔月拼命想看清楚这个女人的脸,她太好奇这个女人的身份了,对她又是好奇,又是怀疑。……难道这个女人真的是我??不,不对,直觉告诉我并不是,我对这些场景和记忆没有一丁点的印象,但为什么我又会反复的在幻觉和梦境当中见到这个女人呢??她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朔月在梦中拼命想看清这个女人的长相,可当女人猛然间朝她转过头时,她的样子却把朔月给吓了一跳。
因为此时的这个女人,她的脸莫名的被扭曲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就仿佛谁恶意的将这个女人用黑笔从人世间划去一样,这场景看上去又惊悚又让人毛骨悚然,偏偏这时,这看似唯美实则怪异的梦境还在继续着,女人继续沿着海边悠然的走着,而这时,一个看上去才刚成年不久的大男孩,从远处朝这个女人跑来。
朔月一眼就认出这个男孩的身份,那正是少年时的宗柏,那时的他看上去很青涩,性格还没现在这么沉稳,带着少年特有的激烈情感,身体高高瘦瘦的,像棵雨后青绿色的劲竹一般挺拔又生机勃勃,此时他看向女人的眼睛在发光,两个黑登登的眼眸里仿佛火烧似的亮。
宗柏跑到女人跟前,弯下身撑着腿大口大口的喘气,喘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然后立刻难掩激动的冲女人说道:
“考上了!!我考上复旦大学了!!满月,我马上就要去上海念书了!!……太好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岛了,我早就想去外面的大世界里看看了!”
女人那颗被扭曲成黑色漩涡的脑袋,转过头来看向宗柏,虽然此时朔月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直觉她是在发自内心的为宗柏高兴而笑着的。女人举起手放到宗柏的脑袋上,像抚摸小动物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开始说话,奇怪的是,这回朔月倒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果然和她自己的声音不一样,可见,梦里这个叫‘满月’的女人,和她并不是同一个人。
“宗柏,你真是有出息啊,我果然没看错人。”
满月微笑着看着宗柏,然后顿了顿,她又说道:
“真的好羡慕你,可以读书,还可以去外面的大城市里上大学,我也好想上学,……从小到大我都没念过书,要不是你偷偷把自己的课本给我看,教我认字,学习一些科学文化知识,现在我还是完全的文盲呢,……现在这个社会,像我这样不上学,不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几乎没有了吧。”
满月说到这里,宗柏激动的握住她的手,对她说道:
“满月,我以后一定会让你重新接受教育,让你过上好日子的!等我大学毕业了,能工作赚钱了,就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小岛,远走高飞!我们一起去大城市里生活吧!再也不要在这个岛上了,你从小被关在这里没有自由,他们不让你读书,不让你受教育,就是为了能更好的控制你,利用你!!他们嘴上敬你为月巫,实际上你只不过是他们为了达到目的的工具而已,你在这里永远也得不到幸福!如果你过得不幸福,那我也不会快乐!”
宗柏的话感情真挚,女人那张扭曲的脸上似乎笑了笑,但她却没有直接的回答,……然后又沉默了会儿,女人却突然说出句让人意外的话来:
“宗柏,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见过外面的世界,而且不是通过电视,是我亲眼见到的。”
宗柏果然很意外:
“怎么会?满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确实一直都在这个岛上,从没离开过这里啊。”
满月转过头去,望着被夕阳染得通红的海面,淡淡道:
“其实从很久之前开始,只要我一睡觉,就会梦到另一个女人的人生,这个女人跟我完全不同,她生活在一个超级繁华的大都市里,那是中国的首都,北京。……宗柏,你知道吗?我还梦见过天安门广场呢,梦中我穿越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上,参加了升国旗仪式,当时我的心情好激动啊,在梦中流下了眼泪。”
“在那些梦境中,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都市白领丽人,整天拿着咖啡,在高档写字楼里穿梭,住着大房子,拿着高薪,过着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那样的生活我连想都不敢想,也只能在梦中过把瘾了,……宗柏,你说,如果我不是月巫,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如果我像普通人那样接受了教育,考上大学,是不是也能像梦中的那个女人一样,在大城市里找到一份好工作,成为一个能干的职业女性呢?”
满月的话语中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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