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意安一大早出现在事务所,他刷卡过门禁,迈着长腿走过电梯间。
季译秀看到他,惊讶的问,“林工,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多休息一天?”
林意安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对季译秀说:“昨天出事故了。”
季译秀是hr,平时不管这些具体的业务,“事故?哪里?严不严重?”
林意安身体仍有些不舒服,头疼的揉着眉心,扫了一眼季译秀,没有耐心回答这个问题,“昨天面试怎么样?”
季译秀看他还有心情问面试,想来应该不是大事故,放下心来,她笑笑说:“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你保准喜欢,一会儿我把简历拿来,你先过过目。”
“好。”林意安点头,季译秀做事他还是放心的,临走时又叫住她说,“一会儿刘春霖来了,叫她来我的办公室。”
*
十几分钟后,刘春霖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林意安请她坐下,开门见山道:“昨天安市圣元依公司发生了一起机械伤人的事故。”
第三方安全服务机构为企业做安全服务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由当地政府牵头,为企业做隐患排查,由政府支付专家服务费,另一种是受生产经营单位委托,事务所提供安全技术和咨询服务,业务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安全咨询、安全管理、安全培训等,由企业支付技术服务费。
裕安与圣元依属于后者。
刘春霖是这个企业的项目负责人,连续几年为圣元依公司做安标复审、日常隐患排查还有安全培训,她也第一时间接到了通知,“是的,我听说了,圣元依是做汽车零部件生产的,一个女员工因为工作分心,被冲床挤压,整个左手......”她顿了一下,有些不忍,“齐根被压成了肉泥。”
冲床是一种冲压式压力机,通过模具挤压做出各种形状的板材,机器挟着数吨的力量下压,将模具挤压成任何想要的形状,因为经济、实惠、便捷、对操作者要求不高等多种优点,广泛应用在各个领域,可以说,是工厂里使用最多的机器。
“不只是员工分心的问题。”林意安把笔记本屏幕转了个方向,对着刘春霖,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事故发生时的监控,他用笔指着,“你看,这就是那个女员工。”
刘春霖从口袋里掏出眼睛戴上凑过去,厂房里摆放着十几台冲床,每台机器前都站着一名员工,员工们把板材放进去,按动开关,冲床工作挤压,再拿出来时,板材变成汽车零件的形状。
一名送料的工人从女员工后方经过,女员工侧头跟他玩笑了一句话,同时还在操作着冲床工作,而她的手还没来得完全出来,上模座已经压了下来,等到上模座抬起来,女员工的整个右手被挤压成饼状,她惊恐的抽回胳膊,可显然已经来不及,右手一部分像是布条一样连在手掌上,另一部分则黏在机器上。
她惊恐的叫起来,一边走,一边有皮肉和血掉在地上,周围的员工看到这一幕,吓得纷纷四散逃开,隔了大概一分多钟,才有几个胆子大的同事,拿着布条帮她止血,并叫救护车。
刘春霖看完,无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林意安把笔记本转回来,问道:“通过这段监控,你还发现什么问题?”
刘春霖想了想,“他们这个厂子里,整体安全管理都不到位,员工们普遍没有穿劳保用品,应急处置培训也不到位,事故发生之后,员工们第一时间没有找药箱止血、消毒、包扎,缺乏应急处置的能力。”
林意安不置可否,又把监控重新看了一遍,“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使用的冲床没有启用双手同步装置和红外联动保护装置,你看画面里......”
刘春霖点头说是,“这些人们,好像都是用脚来操控的,你看,脚一踩下,上模具就压下来了。”
“这种冲床的保护装置,双手同步装置......”林意安把手放在桌子上,用力往下按,模仿冲床工作者,“是指确保工作者双手都离开了上下模具的工作区域,并且双手同时按下按钮的时候,才会工作的一种保护装置,红外联动保护装置,则是指用红外线检测上下模具工作区域有无人体结构的装置,一旦有,机器会自动停止。”
“这两种保护都没有,整个车间都是用脚操纵机器工作的。”刘春霖皱起眉头,急切的解释道,“林工,以前的安全培训还有隐患排查,我都着重强调过这一点,机械伤害一直是咱们检查的重点。”
“我知道。”林意安叫她稍安勿躁,“你说的那些都有记录,我都知道。我们该做的工作都已经做了。根据《全国落后生产工艺装备淘汰目录清单》,无法安装安全保护装置的冲床属于落后生产工艺装备,应予以淘汰。上次我们去的时候车间工人使用的也是新设备,这些没有安装保护装置的机器本应被淘汰,我们也已经进行了告知,但他们还在违规使用。至于为什么又启用了这些旧设备,大概是为了赶工期。这起事故并不复杂,反应的问题不少,整个车间都是这样的工作模式,说明至少主任级别的人员默许的,且内部安全监管不到位或根本没有监管造成的,这样的确可以提高效率,但是出事故的概率也大大提高。一个工厂出事故,绝非某个方面管理不到位,而是整个安全体系的崩溃。”
刘春霖附和道,“没错,而且圣元依这个企业,存在的问题绝不只某个主管或是安全部门不负责任这么简单,我之前听里面的员工抱怨,这个企业早年就是个家庭作坊,后来慢慢做大,但是企业内部还残存许多陈年旧疾,比如一些要职人员都是创始人的亲戚,安全总监更是董事长的堂兄弟,各个部门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跟他沾亲带故!这种情况下,很多工作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的,根本没法树立威信,更别说督促他们按规行事了!”
林意安抱着手臂思考了一会儿,“圣元依安全服务合约明年开春到期,等这次事故调查过后,你带人再去圣元依一次,针对这次事故开展一次安全培训,另外,要加强安全巡查,这几个月,还要辛苦你跑企业勤一些,检查还要严一些。”
刘春霖欲言又止,半晌才慢慢道:“检查还要严一些?就我们如今的频率和提出的隐患问题,圣元依虽然口头不说,但背地里已经颇有怨言,我怕再严下去,来年他们不肯续合约。”
这是安全行业的通病,松懈易出事故,而严苛又难以避免的会丢失一部分市场和客户。
林意安双手交握,顶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他工作十来年,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安全意识淡薄的企业,在这些事情上,林意安非常容易钻牛角尖,总是抱着不劝动不罢休的势头。刚工作时,他会苦口婆心的劝,一周数次往返企业做工作,后来发现只是徒劳而已,意识问题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再后来还是瞿教授说,如果每个企业都如此耗费心力,那他恐怕会英年早逝,之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林意安还是会先劝,实在劝不动便不合作,颇有些眼不见心为净的意思。
林意安想了很久说:“年后我亲自去一趟安市,趁着圣元依安全部门换负责人,劝他们对外公开招聘一些专业人员,如果他们邱经理实在不听......”他顿了顿,“只能终止合作了。”
他原以为刘春霖犹豫是跟他同样的原因——一个本身全是安全漏洞的企业,他们技术服务公司再撤离,那么企业作业环境只会雪上加霜。
可刘春霖说的却是:“林工你要想清楚,那可是每年六位数的技术服务费。”
林意安颇为诧异的看了刘春霖一眼,问:“所以呢?”
刘春霖闭嘴了。
事务所里很多人最佩服的就是林意安身上的这点,他永远不会只是说说,他说不做就是真的不做,不会像别的事务所那样,为了一点钱瞻前顾后,注安师事务所和安全服务公司不止一家,圣元依当然可以另寻合作,但是如果它一直是这样的作风,这次事故将不会是唯一一起,也绝不会是最后一起。
当然也有些人,会像刘春霖一样,觉得惋惜,毕竟大家工资很大部分来源于奖金和分成,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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