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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之后,北市迎来了一次大范围的降温,应了那句下雪不冷,化雪冷,周一上班时,穿着长款羽绒服的陈桑榆仍然被冻得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
每逢这样的天气,陈桑榆必然要闹一场感冒,在路上,她就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还有点轻微的鼻塞,她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为了不使感冒加重,一到事务所就捧着保温杯去茶水间冲板蓝根喝。
恰好季译秀也在茶水间里泡咖啡,抬头看见陈桑榆走进来,问道:“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感冒了?”
陈桑榆堵住一边鼻孔,用力出气,感觉站起来走了几步,鼻塞稍微好了一点,她回答,“一点点,没关系。”
“吃药了吗?”
“没有,打算先抵抗一下,实在抗不过去再吃药。”
季译秀点点头,“好,如果实在不舒服就请假。”
“好。”
季译秀拿起水杯往外面走,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对低着头打水的陈桑榆说:“对了,那天你跟我说的事,我之后又仔细想了想,我觉得是可行的,现如今业内警示视频形式较为单一。这样的行业纪录片,不仅警醒员工,对相关从业人员、从业环境以及整个社会也是有促进作用的。”
季译秀任何了陈桑榆的想法,这使得她陈桑榆激动万分,“真的吗?季经理,你也觉得可行?”
季译秀点点头,“但是,这件事做起来并不容易,我们事务所并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这就涉及到了与第三方公司合作等等,还有寻找相关人员,最好是从业多年,有人脉才行......”她顿了顿,想到了一个人,“找个机会,我去跟林工提一提。”
陈桑榆想了想,主意是她出的,不应该由别人承担风险,她说:“还是我来吧。对了,林工跟我说了转组的事,转组之后我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需要换办公室吗?”
“哦,对,我都把这事儿忘了。不用,咱们事务所就这么大的地方,换办公室只能换到林工房间,林工不喜欢有人打扰,你还在原来的位置就行。我一会儿把林工最近的工作安排发给你,你心里有个数,可以去找林工要一些合作方资料,提前看看,剩下的你等林工通知就行。”
“好。”
*
稍后一点,陈桑榆拿到了林意安的近期工作安排,看到这么多需要出差的项目,陈桑榆没有感觉到震惊,毕竟林意安常常不见人影,想必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接下来的一周,陈桑榆跟着林意安奔波在本市和临省的路上。林意安做起老师来一如既往的称职,总会见缝插针的教她很多临场经验。
比如对于现场作业人员的询问,以此验证企业安全培训效果和安全管理水平,是非常重要的检查方式,陈桑榆从前和刘春霖去企业,也会对员工进行抽查提问。
以往陈桑榆都是在旁边做记录的那一个,突然被点名亲身上阵,难免有一些忐忑,尤其这么多人看着,陈桑榆根本不知道该问什么,很怕自己问出的问题很离谱,或者不在点子上,会被听到的人笑话。
思虑百转间,她突然想起刘春霖有一个制式的表格,上面列出了询问时的通用问题,她边往作业人员那边走,边从本子里翻出清单,在心里说,别管别的,至少这是标准答案,不至于让她出丑。
她走向其中一个员工。
第一个问题是,你知道X省2022年安全生产工作会议暨省安委会第一次全体(扩大)会议传达了什么精神吗?
刘春霖这份表格也是上了心的,作为业内人士,需要对政策变动、新规发布保持敏感度,这些问题根据实际情况同步更新的,可念出口,陈桑榆也皱起了眉,说实在的,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内容,什么会议,哪天哪月哪日,完全没有听说过。
果然,员工支支吾吾的,不懂也不敢直说,一边胡乱回答,一边眼神瞟向不远处的领导,神情透着自责,估计是在怪自己没有答好问题,生怕连累企业挨罚。
第二个问题,你知道新出台的《企业安全管理办法》吗?
陈桑榆感觉自己嘴都瓢了,这些问题,就是她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林意安原本在后面跟安全员还有监管人员聊厂区安全,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大步走过来,一把拿过陈桑榆手中的制式资料,“谁给你这些?”
“春霖姐。”
“她平时也是这么问员工的?”林意安又问。
“倒不是,有时候会问。”陈桑榆回忆着回答。
“她没教过你?”
“没有。”
“没教过,你长着脑子不会自己想?你要一个员工知道最近的会议精神做什么?有那种必要吗?”林意安眉头又皱起来,“一个员工,立足岗位,只需要知道四个方面的内容就足够了,一工作内容和职责,换言之,我在这个岗位上平时都干什么,二知道自己的岗位风险,三管控措施是什么,有哪些措施是避免危险的,且这些措施都处于什么状态,四应急处置,一旦发生危险,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生硬,周围已经有人把目光投过来。
其实从他说第一句话时,陈桑榆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是想要补救已经来不及,她脸颊泛红,微微低下了头。
林意安压根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下一句话已经劈头盖脸迎上来,“就这么简单的四点,你绕那么复杂做什么?你这些问题,去问安全科长,去问厂区负责人。问一个普通员工做什么?他真的需要懂这些吗?”
思考是一切工作的前提。这是前不久的教学中,林意安一直想教她的最本质的东西。
其实林意安也不是真的在意这些问题,她只是犯了许多新人刚入职都会犯的错误,可是他就是格外看不惯她这样。
在听到那些话的他一瞬间就起了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只是分外看不了陈桑榆不动脑子敷衍的模样,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陈桑榆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同他一样,在这个行业一天就拿出十成的责任心,要么就和她那父亲一样,趁早离开这个行业。
想到这里,林意安自己都有些悚然,原来在他的心里,他一直将陈桑榆同她父亲划为一种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认真思考这一个问题,或许就从他们那如出一辙的对待事物和感情的态度那一刻开始。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当他们从车前经过,如同儿戏般,玩笑般,谈论着他和陈桑榆的感情时,他已经将陈桑榆同她的父亲归为了同一种人。
直到很多年后的这一刻,林意安才明白,抛开以前所有事情,只看这一点,他还是介意的。因此,从陈桑榆决定留在事务所的那一天,他就以超过常人的严苛标准来要求她,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赶她走,还是只是想让她好好工作。
“好了好了。”两人的胶着气氛让旁人不自在,大家都围过来笑着打圆场,劝说道,“你也真是的,新人么,就要慢慢培养,谁不犯错误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陪同的领导笑着打趣,“平时看林工斯斯文文,原来发起脾气来这么吓人啊,小心人家不跟着你干了。”
在众人的劝说下,林意安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回目光,轻声说了句以后注意。
众目睽睽下,陈桑榆心里就算再不满,也只能忍着,顺着台阶走下来。之后的工作中,她依然尽职尽责扮演着助理的角色。只是在低头做记录的时候,会轻轻擦一下眼角。
这次陈桑榆并不觉得委屈,是她自己没有提前做功课,她气的是总在林意安面前搞砸所有的事情,而林意安呢,容不得她犯错一样,总是严厉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明明在所里他不是这样的,卢维亚也经常会出错,也会把读书时过于刻板的坏习惯带进工作中,他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训斥她,而是温声细语的教导,还会向她解释深层次的原因。
陈桑榆所求不多,她甚至不希望他的优待,只希望他能同等的对待她和别人。只有对待差生,老师才会变得格外严厉。在他的心里,她永远是那个末等生。这个认知,令她万分沮丧。
明明是他把她扔给了别人,眼睁睁看着她犯错,然后又毫不留情打击她的自信心。
有时陈桑榆都在怀疑他是在用这种方法逼她离开。
想到这里,一阵一阵酸意从胸腔深处往上面翻涌,可偏偏又是在人前,陈桑榆只能用尽全部力气强忍着,也不敢多说话,生怕一开口就要落下泪来。
她只能尽力的去想刚刚看过的喜剧电影还有开心的事情,可是在这时那些好玩的情节也不能逗笑她了,那些开心的事情好像也不像印象里那么好笑了。
终于忍到了离开,陈桑榆都懒得跟他争司机岗位了,直接打开车门,窝进后座,靠着窗户闭目养神,一副很累的样子。
林意安也并没有讲话,沉默的打火开车。
安排的酒店离园区不远,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就到了。车子在停车场停下,陈桑榆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推门走了下去,一阵风一样小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
被重重关上的房门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声音,终于是她一个人的世界了。陈桑榆一头埋进被子里,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晚上六点钟,有人在外面敲门,很有节奏感,敲三下,停五秒,接着又敲了三下,标准的“林意安式”敲门法。
陈桑榆懒得回答,也没有胃口去吃饭,继续窝在被子里抄抄写写。大约半分钟之后,声音消失了。
就在陈桑榆以为,这一天就会这样结束时,不久后,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依然是那样的节奏。
起初陈桑榆依然没有理会,片刻后,手机响了起来,不出意外是林意安打来的,陈桑榆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说话。
林意安的声音干巴巴的,“开门。”
陈桑榆听出其中不情愿,她想,不愿理她就不要理好了,演这一出勉为其难又给谁看。这会儿来找她做什么?又要训她?
陈桑榆简直烦死了,她跳起来重重拉开门,趁林意安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发制人,“你行行好!别骂了!我不干了还不行吗?我现在就打道回府!到家我就写辞职报告!”
他不是经常劝她转行吗?这次不用他开口,她主动辞职!
林意安没想到刚开门迎面就听到这样的话,脸色立刻就变了,一手撑着门,“你不干了?这么轻易就不干了?这就是你为人和工作的态度,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
“对!”陈桑榆接近崩溃,大声道,“我为什么要坚持,林意安,你给我一个坚持的理由!要是你,天天被上司训,被嫌弃!在上司眼里一无是处!你还会坚持吗?我在这个工作里找不到一点乐趣你懂吗?我天天提心吊胆,害怕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满意,我已经忘了我工作的本质,什么狗屁学习,什么狗屁的理想、坚持,我每天就像脑袋上悬着一把刀,你懂不懂?!”
陈桑榆越说越伤心,眼睛通红,眼泪在眼角睫毛处摇摇欲坠,声音也逐渐嘶哑了起来。
林意安被吼得也是愣住了,好像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看到陈桑榆这么伤心,他突然意识到是自己逼得太紧了,正是因为太了解她,他迫切的想要纠正她的态度,于是很多事情过犹不及。
这是陈桑榆在职场上一次迟到的叛逆。
林意安有心想要安慰她,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现在的她,他无法变得柔软,出口的话依然冷硬,“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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