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那老丈拮据,适才……”李萱试图解释,到现在,他似才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了,耳根滚烫起来。
“确也是多年,未尝过青梅了。”
“哦~这样啊。”何夕大方善心地没再捉弄他,接过那篮青梅放到骡车上。
她发现了,这人就是看着很唬人,其实并不懂如何与人相处。
但是呢。
“李郎君还需注意才是,都城规矩颇多,若被有心人瞧见,是会多想的。”
何夕说罢,对他行过一礼,便驾着青豆离开了。
李萱目送她离开,他身后,等候许久的车夫向他揖礼,小声提醒:“郎君,夜九侍卫等您许久了。”
“我知道。”李萱看着那辆小骡车拐进小路,才转身上了马车。
香樟马车外形古朴,里头却布置讲究,案几上香炉袅袅,药香馥郁。
李萱皱眉挥退几缕药香,拿起案上的一卷《诗经》,在其中的几页翻了又看。
往日,多晦涩的古籍他也能轻易通读,现下,他却对这诗经有些束手无策。
无意间,他看到了还打着结的衣角,又开始揣摩:“她到底,是在意了,还是…太不在意?”
何夕独自驾着骡车,重新驶进了菜场的小车马道,方才顾及李萱在,她没去猪肉摊,好在猪肉是昨日就订好的,驾着车拿上就行。
此外,她在路过杂货时,又花了半盏茶的功夫,买了些零碎小物,才回饼摊,接上了谢愿和谢三娘回医馆。
回程路上,谢三娘和谢愿坐在放满了杂物和食材的车里,抱着钱匣子,笑得一个比一个灿烂。
何夕回头看了一眼,都担心两人的门牙着凉了。
她扬着唇问:“三姨,小愿,今天赚了多少?”
谢三娘冲她挑了挑眉眼,将怀里的钱匣子放在膝盖上,打开,激动道:“加上那位小官爷的碎银,绝对不少于一贯!”
当然,这一贯还没扣除本金,但在片刻的铜钱叮当声下,谢愿仔仔细细地数了两遍。
“九串半的钱……碎银约莫小半两,大概是500钱。”谢愿脸上露出孩子气的兴奋,晶亮着眼睛冲何夕的背影说:“阿姐,这里至少有一贯半!”
一贯半?比何夕预料的要多,是托了男三徐菘的福了。
“就算扣除本金,也赚了一贯了呢。”
何夕心里估算完,顿时觉得胳膊腿都不酸了!
“那二姐的医药费……我们一年就能赚上了?”
谢三娘高兴极了,眼眶也红了,不过这次不是感慨什么,而是她想到老神医说治病要一年半载,花费要三百贯。
三百贯啊,换成从前,一家人十年不吃不喝,才能赚到,她当初本想是凑不到数,就和长兄商量卖耕地。
可这样赚下去,不用卖地便够了!
谢三娘一生里从没这么清晰的感知到幸福和满足,有耕地就有根了,一家人都不用担心会饿死,能有底气的活在这个世上。
“三姨,这次是那位小官爷给了打赏,明日未必有着许多,不过我们要把午食生意也安排上,每日定能赚足一贯!”
何夕这还是往少了说,午食是正餐,卖的钱不比早上翻一倍都算少的。
谢愿从小就知道世事艰难,一个钱就能让家里的大人满脸愁容。
如今听着阿姐的生意经,一时又有些恍惚起来:“那都城真是个好地方,能赚这么多的钱。”
他小脸泛着些许红色,是害羞,因为这一刻他有些不想回小杏村了,都城虽陌生可没人看不起他家,故意欺负他的家里人。
这里又大又干净,路人的客人们也都有自己的活要干,早上找麻烦的食客虽然可恶,却和家里不沾亲带故,远远没老宅的‘亲人’那样讨厌。
都城真好啊……谢愿掀起用来遮挡车窗的葛布,伸出脑袋抬头,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高耸城门上挂着的‘朱雀门’。
三个烫金大字在日头的招摇下,金灿灿的,天地景色随着骡车驶入城门而流转。
谢三娘将孩子拉回来,给他理着有些歪斜的丸子头:“你这孩子,在车马道上伸个脖子出去,也不怕旁的车撞了去。”
都城外城内城之间的车马道,和现代的高速有的一拼,车流大车速快。
何夕在外驾着骡车,听着里头三姨的碎碎念,嘴边的笑意就没消下去过。
直到谢愿保证下次小心,她才开口道:“三姨,我们后天就准备些菜饭试买吧,明天我去找唐小郎定几个保温的木菜桶?”
谢三娘一听立马靠到了车门口,兴致勃勃的和何夕商量起来。
等到了医馆的后门,谢三娘还在盘算着医馆的哪些杂物能废物利用一番,还能给医馆回几个本钱,虽然也许医馆并不缺这几个钱就是。
今天老神医并不在医馆,他一大早吃了朝食,就去城外的村里义诊了,医馆只留了阿右看守。
反正因着诊金高,平时压根没病人上门,遇到抓药的,阿右也能处理。
何夕下了骡车,卸下后门门槛,将青豆连着车牵入后院,再将门槛装回。
就这么会功夫,隔壁绸缎铺的后门便驶了一辆精致香车来,纤弱美丽的小娘子自车上踏下,看了身旁女婢一眼,后者连忙上前敲门。
何夕不禁多看了眼,那小娘子亲自拎了个别致风雅的食盒,原来昨日堆在绸缎铺后门的食盒,是这样来的?
李萱还真是艳福不浅啊,这三日下来,不知得了多少小娘子青睐。
实则,也就是白虎坊的小娘子能如此自在了。
都城四坊,青龙坊为天家所在,皇宫之外只居宗室,最为贵重威严。
其邻是玄武坊市,乃是世家豪族聚集之处,朱门高深,哪家不是钟鸣鼎食?
而两坊之外,由一脉菱水贯别整个都城,将剩余的朱雀坊,白虎坊隔在权力之外。
朱雀坊住着商道巨贾和诗书寒门,那有着都城里最好的酒楼,香火最兴旺的寺庙,和最想登高的书生。
巨贾们常爱用钱财收揽有才学子,甚至嫁女为注,赌一位官道佳婿。
他们还出资筑起高墙,将白虎坊独隔在外,仿佛如此便也将人分作三六九等。
可是在何夕看来,其他三坊之人,未必有白虎坊的人快乐。
在这里,大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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