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不愿相欺,”裴行俭没有正面回答,毕竟他还没有前妻,无法想象那份恩义,在自己心中的重量。
只是剖心直言:“今日所求,既是一生一世之良配,亦是能承嗣继宗之佳偶。若两者得兼,当焚香以谢天地祖宗。若事难两全……以子嗣为重。”
云锦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皱眉,反倒是慢慢释怀了。算无遗策的裴行俭,连战场上都能预知胜负,又怎会在婚姻之事上失算?
河东裴氏是关中郡姓,关陇门阀的代表。而河南陆氏,族望远逊于裴氏,屈居乙门。裴行俭少年命蹇时乖,形单影只,眼下前途不显,难攀五姓七望的高门。
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陆氏。而陆爽娶的是荥阳郑氏女,意味着裴行俭若娶陆爽与郑氏之女,一旦运随势起,也会得到文化声望堪称顶级的郑氏扶携。
一直以来,是云锦自己没有看清人性的真相,看清男人娶妻的利弊权衡。裴行俭只是理性选择了一个,目前对他最有利的联姻对象而已。成亲为的就是振兴门楣,结发之情夫妻恩爱,远不如孝子贤孙前程重要,人死情消就是不争的事实。
“为得耀祖之嗣,裴君既会续弦,想必也会纳妾。第三个问题,倒也不必问了。”云舒心中亦不免失望,难道是她太苛责古人了么?房玄龄、魏征、狄仁杰不都是唐朝终身一妻的典范吗?
“娘子有问,某即答之。”这次裴行俭没有犹疑,直身正色道:“某唯求贤妻一人,共白首同甘苦。若非有宗嗣之忧,绝无纳妾之念。纵然声色之诱,权势之迫,不可夺某志。”
他说完,缓缓补了一句:“陆二娘天真未凿,若愿嫁某。某必代父兄之职护其纯真,不使风霜侵染。但求一室之内,琴瑟和鸣,灯火可亲。”
一阵东风吹过吗,卷起满地落红,纷纷扬扬,有几片残瓣穿过帷隙,飘落在食盒上。云锦终于缓颊,眸中有泪光一闪而过。
上辈子裴行俭的确守护了她的天真,以致于她成了一缕孤魂,还奢望他一个功成名就的鳏夫,缅怀亡妻以度余生。
她弯起嘴角,轻声道:“小女略备茶点,但请诸君品尝。”
裴行俭暗舒了一口气,裴真兴致盎然地搓了搓手,满眼期待地道:“早就闻着甜香之气啦。”
云舒转眸向裴真,笑问:“裴十郎方才提及相面观人之术,君亦擅长否?”
“啊,陆大娘莫非也是同道中人!”裴真一脸兴奋,颇为自豪道,“某与二郎同拜卫国公门下,研习星占推步。”又抬手挠了挠腮,轻声道,“但某于相面观人之术,只得皮毛而已。”
这句话无形中暴露了裴真的身份。按唐律,禁止民间百姓观星测算,私习天文图谶者,自首不赦。以致于妄言吉凶,鼓动叛乱,还会处以绞刑。
而“裴真”能学因其身份特殊,裴行俭能学一则家族传承,二则贵人相助。天星舆地测算历法之类,本就是皇子乃至世家大族嫡系垄断的学问。
就算是贵为公主驸马也不能偷学,历史上高阳公主与驸马房遗爱谋反案中,就有一条关于“私窥天象,意图谋反”的指控。足见这个雷区千万碰不得。
云舒挑眉,“方才你说我姊妹皆宜子之相,那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愿闻其详!”裴真不由倾身向前。
云舒冷脸勾唇,压低了声音道:“还请裴‘真’转告裴‘假’,陆大娘若嫁纪王,她必短折而死,切勿择其为妃。”
“什么!”裴真霍然站起,身前的茶盏、身后的马扎叮铃咣当一阵乱响,他颤声问:“你怎知某是纪王?不,什么嫁我必短折……”
也许是来自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云舒早已对历史上的皇亲贵胄祛魅。也许是体内还残留着原身的意识,对前夫天然辖制。眼下她当着李慎本人的面拆他的台,明确表达不愿为妃的意愿,竟丝毫不觉得胆怯。
“小女娴习龟易五兆,晨起占卜所得。”云舒莞尔,龟易五兆不比星轨图谶,乃是官府认可的正统占卜之法,即龟卜、易占、五兆卜法、罗盘式占。寻常百姓可用此法来占卜婚姻吉凶。
她作为穿越者,难免为了趋吉避凶站对风口,会做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选择,不如将一切推给玄学。
云舒展眸掠向李慎,讽笑道:“想不到殿下与裴君亲厚,竟白龙鱼服潜行到此,今日特意举目参详吾妹么?”
裴行俭不由握紧了拳头,他出门前亦有占卜,料定陆氏必为裴家妇。可眼下情形,却让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算错了。更不该临时接受纪王,扮作族弟一同前来的请求……
“不!我不是为令妹而来。”李慎踉跄坐回原处,红着脸低声道:“怪某怀鄙陋之思。裴兄议亲欲聘令妹,而某不日将择妃,陆大娘之名也在候选之列。
素闻郑夫人美名,某妄自忖度,既姊妹同为郑夫人孪生,气韵想必相似,乃敢以令妹之仪,管窥大娘风姿……”
云舒垂眸啜茶,一时无言,纪王隐瞒身份“借妹窥姐”,动机可以理解,但手段未免低劣。既不体面,也不聪明。若非她处在被挑选的阶层,这门亲事还没相看,就已经黄了。
“呵,纪王殿下好心机。”云锦眉头拧起,为姐姐抱不平,顾不得多想讽刺皇子的后果。
她抽出食盒的下层茶点,重重搁在案上,没好气道:“若小女容貌尚可,则裴仓曹之幸,殿下亦窃喜心安。若小女颜色不足,不称尔心,殿下又当如何臆想我阿姊呢?”
李慎惶愧无地,见陆二娘呼裴行俭为“裴仓曹”,疏远至此,必因己过而迁怒裴师兄。只得对云锦的发难直认不讳,长揖及地。
“是小王鄙陋轻佻,心怀鬼祟,以妹窥姊之举着实荒唐僭越。某愧惧交并,实在无颜相对,就此离去。唯愿陆大娘、陆二娘念某愚憨,宽宥此过。万望恕罪!”
他又侧身向裴行俭一揖:“是弟冒昧孟浪以误裴兄,汗颜无地。”弓腰倒退着走出帷帐,临了还不忘回头描补两句,对陆云锦道,“万望陆二娘切勿因小王之过,而见弃裴兄。裴兄他君子端方,博雅练达,有经纬之才,堪为良配!”
陆云锦不过鼻子里哼了一声,李慎又巴巴地看向云舒,几番欲言又止,见她眼角也不曾扫自己一眼,只得跺脚离开,心里难过极了。
裴行俭略舒了一口气,将李慎带倒的马扎和茶盏,不疾不徐收拾起来,长揖而拜:“纪王殿下今为某之友,言语不择举动失仪,冒犯二位娘子。某抚心自责,友有过而未能规劝,此某之失,羞愧无极代为请罪。惟愿两位陆娘子雅量海涵,宽宥我等僭越之举。”
“裴仓曹代友致歉,诚意昭然,我姊妹也不会萦怀。恰巧小妹新做了白蔓君糕,若不嫌简慢,不妨用些。”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